原文

力破愁城觅醉乡,苏凫阮屐共行藏。
解吟疏影思和靖,忍见夭红似洛阳。
禅客缓催梅子熟,骚人正咏牡丹芳。
酬花但促传杯手,冰炭君休置我肠。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沉郁 田野 花草 隐士

译文

奋力冲破愁绪的围城,去寻觅那醉人的乡野,我与如闲云野鹤、洒脱不羁的苏、阮二公一同游赏。能吟咏"疏影"诗句,便想起爱梅的林和靖,怎忍心看这娇艳的牡丹,仿佛置身于繁华的洛阳。参禅者似乎在缓缓催促梅子成熟,而诗人们正高声咏赞牡丹的芬芳。为答谢春花,我只催促那传杯递盏的手,冰与炭般矛盾的心绪啊,请不要再置于我的胸膛。

赏析

李弥逊的这首七言律诗,以一次晚春游赏为线索,生动展现了南宋士大夫在自然与人事、出世与入世之间的复杂心绪。全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当,情感表达含蓄而深沉。首联"力破愁城觅醉乡"开宗明义,点明出游是为了排遣内心的愁闷,"苏凫阮屐"的典故既雅致地点明了同游者的身份与性情,又暗含了对超脱隐逸生活的向往。颔联与颈联形成精妙的时空对照意象对比:"疏影"(梅)与"夭红"(牡丹),一为冬春之交的孤高隐士象征,一为晚春时节的富贵繁华代表;"梅子熟"暗示春去夏来的时序更迭,而"咏牡丹芳"则是抓住春末最后的绚烂。这种对比,实则映射了诗人内心的矛盾——既追慕林逋式的隐逸高洁,又无法全然回避或否定世俗的繁华与热闹。尾联"酬花但促传杯手",看似是及时行乐的洒脱,但结句"冰炭君休置我肠"却以强烈的比喻,将那种理想与现实超脱与眷恋激烈冲突的内心痛苦和盘托出,使全诗的情感张力达到高潮。在艺术上,此诗体现了南宋诗歌注重理趣锤炼字句的特点,通过精心的意象选择与典故运用,将一次普通的游赏升华为对生命处境与精神归宿的深刻思考。

注释

苏凫阮屐分别指代同游的两位友人。"苏凫"暗用苏轼《后赤壁赋》中"孤鹤横江东来"的意象,或指友人如闲云野鹤;"阮屐"则用阮孚好屐的典故,喻指友人洒脱不羁的性情。。
行藏指出处或行止。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处指与友人一同出游的踪迹。。
疏影指梅花。源自北宋诗人林逋(字和靖)《山园小梅》中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
和靖即林逋,北宋著名隐逸诗人,终身不仕不娶,隐居杭州孤山,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世称"梅妻鹤子"。。
夭红指盛开而娇艳的红色花朵,此处特指牡丹。。
洛阳自古以盛产牡丹闻名,有"洛阳牡丹甲天下"之说。此处以洛阳代指牡丹最盛之地。。
禅客指僧人,或指参禅悟道之人。此处或暗指自然时序的推移者。。
骚人诗人,源自屈原作《离骚》,后泛指文人墨客。。
酬花以酒酬谢、答谢春花。。
冰炭冰与炭,比喻性质相反、不能相容的事物。语出《韩非子·显学》:"冰炭不同器而久。"此处指内心矛盾、纠结的情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弥逊生活于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历经靖康之变的动荡与南渡后的偏安。他力主抗金,因反对秦桧议和而罢官归隐,晚年寓居福建连江。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他仕途失意后,寄情山水、与友人交游唱和的时期。"西溪"具体所指待考,可能是江南某处风景清幽之地。诗中提到的"苏阮二公",应是其志同道合的友人,可能同样具有隐逸倾向高洁品格。晚春时节,百花将残,牡丹正盛,极易引发文人关于时光流逝、盛衰无常的感慨。李弥逊身处南宋初期,国势衰微,个人抱负难以施展,其内心的"愁城"既有个人宦海浮沉的失意,也可能暗含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此次游赏,既是一次友朋之乐,也是一次精神的放逐与寻觅,诗中"冰炭"般的矛盾心肠,正是那个时代许多士大夫出处矛盾家国情怀交织的典型心态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