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丘一壑半生中,旁舍小儿见老翁。
归来赋就晚径绿,醉时歌罢春灯红。
壮心欲尽孤云薄,昨梦不留寒月空。
茗盌粥盂能事毕,四三朝暮付狙公。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半生岁月都消磨在这隐居的一丘一壑之间,连邻家的孩童都已视我为白发老翁。归来后写下诗赋,看那傍晚的小径一片葱绿;酒醉时放声高歌,直到春夜的灯火变得通红。曾经的雄心壮志已如孤云般淡薄消散,昨夜的梦境也未留下痕迹,唯余清冷的寒月悬于夜空。饮茶喝粥的日常俗务了结之后,这朝朝暮暮的时光,也不过是交付给那“狙公”命运,任其摆布罢了。

赏析

《再用硕夫韵 其一》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展现了其晚年归隐后的心境与人生感悟。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首联“一丘一壑半生中,旁舍小儿见老翁”,通过空间(丘壑)与时间(半生、小儿见老翁)的双重对比,形象地勾勒出诗人长期隐居、岁月流逝的生命轨迹,奠定了全诗苍凉淡泊的基调。 颔联“归来赋就晚径绿,醉时歌罢春灯红”,则转向对隐居生活的具体描绘。“晚径绿”与“春灯红”色彩明丽,看似闲适,但“归来”、“醉时”的举动背后,暗含着对现实无奈的排遣。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使得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 颈联“壮心欲尽孤云薄,昨梦不留寒月空”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转折。诗人将消逝的“壮心”比作“孤云”,将虚幻的“昨梦”映衬于“寒月”之下,意象选择精准而富有感染力。“薄”与“空”二字,既写物态,更写心境,将壮志未酬的失落与往事成空的虚无感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空灵寂寥的意境。 尾联“茗盌粥盂能事毕,四三朝暮付狙公”最为精警。诗人将日常琐事(茗盌粥盂)与深奥的庄子典故(狙公)并置,在自嘲中透露出深刻的哲理思考。表面是说日子在喝茶吃粥中度过,实则暗喻人生如同被“狙公”(可理解为命运、时局或不可抗拒的外力)所戏弄的群猴,自己只能无奈顺应。这种用典方式,既深化了诗歌的意蕴,也体现了宋诗以理趣入诗的典型特色。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内敛而复杂,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对人生际遇的深刻反省与超然达观,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一个生动侧写。

注释

一丘一壑指隐居的山林。源自《汉书·叙传》:“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后多用以指归隐之所。。
旁舍小儿邻居家的孩童。。
归来赋就: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指归隐后写作诗文。。
晚径绿:傍晚时分,小径草木葱绿。。
春灯红:春日夜晚,灯火通明。。
壮心欲尽曾经的雄心壮志已消磨殆尽。。
孤云薄:比喻自己如一片孤云,淡薄无依。。
昨梦不留:昨夜的梦境没有留下痕迹,意指往事如烟。。
寒月空:清冷的月亮高悬空中,更显寂寥。。
茗盌粥盂茶碗和粥钵,代指简朴的日常生活。。
能事毕:分内之事已做完,指日常俗务已了。。
四三朝暮指朝三暮四,语出《庄子·齐物论》,原指养猴人用“朝三暮四”欺骗猴子,后多比喻反复无常或愚弄他人。此处诗人反用其意,自嘲被世事(或命运)所愚弄、摆布。。
狙公:养猴的老人,典出《庄子·齐物论》。。

背景

李弥逊(1085-1153),字似之,号筠溪,宋代诗人。他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国难。李弥逊在政治上属于主战派,曾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而遭到贬斥。此诗题为“再用硕夫韵”,是唱和友人之作,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诗中“半生中”、“见老翁”等语推断,应作于其晚年归隐福建连江之后。 这一时期,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占据上风,李弥逊等主战人士的政治理想彻底破灭,只能选择归隐山林。诗中所流露的“壮心欲尽”的感慨、“昨梦不留”的虚无,以及“付狙公”的自嘲,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与个人遭际共同作用下的产物。它不仅仅是个人的嗟叹,也折射出一代正直士人在理想与现实巨大冲突中的普遍心态。诗歌通过描绘隐居生活的表面闲适,反衬出内心无法排遣的孤寂与对命运的无奈,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