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了无一物可当情,休数行年问丙丁。
世事于今浑似梦,醉魂从此不须醒。
江流带月分清浊,星汉无云见纬经。
酒尽更谋须稚子,坐听潮落响霜汀。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星辰 月夜 江南 江河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心中空无一物能与此刻的情怀相称,也不必去细数过往的年岁光阴。人世间的事情到了如今,简直就像一场大梦,我这沉醉的心魂啊,从此就不必再清醒。江水奔流,映带着月光,清浊自分;银河横亘,没有云彩遮蔽,星辰的经纬清晰可辨。酒已饮尽,还需叫那童子再去添来,我们就这样坐着,聆听潮水退去时,在霜染的汀洲上留下的声响。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与友人公晔在西山饮酒时的唱和之作,展现了南宋士人在国势衰微、个人抱负难伸的时代背景下,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精神状态。全诗以“了无一物可当情”开篇,奠定了空茫虚无的情感基调,并非真正的无情,而是对纷扰世事感到极度厌倦与疏离后的情感悬置。颔联“世事于今浑似梦,醉魂从此不须醒”,直抒胸臆,将现实比作一场幻梦,而“不须醒”则是一种主动的沉溺,是借酒避世、寻求精神解脱的宣言,充满了无奈的旷达。颈联笔锋一转,描绘江月星汉之景,气象开阔。“江流带月分清浊”暗含对世道人心的评判与自守,“星汉无云见纬经”则隐喻在醉眼朦胧中,对天地自然永恒秩序的静观与领悟。这一联以壮阔的自然意象,暂时超越了个人愁绪,体现了宋诗理趣化的倾向。尾联“酒尽更谋须稚子,坐听潮落响霜汀”,将视线拉回当下,行动上继续求醉,心境却归于寂静的聆听。那“潮落响霜汀”的细微声响,以动衬静,营造出一个清冷、孤寂而又充满禅意的意境,诗人的万千心绪最终都沉淀在这永恒的天地韵律之中。整首诗情感跌宕,从空茫到求醉,从静观到归寂,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是宋代文人内省精神与山水审美结合的典范。

注释

公晔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再和前韵指再次依照友人先前所作诗篇的韵脚来作诗。。
了无一物可当情心中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事物能寄托或匹配此刻的情感。了无,完全没有。当,匹配,相称。。
行年经历过的年岁,年龄。。
丙丁天干中的丙和丁,在五行中属火,古人或用以代指火、南方,或用以纪年。此处泛指岁月、年岁。。
浑似完全像。浑,全,满。。
醉魂沉醉的心神。。
星汉银河。。
纬经本指织物的横线和纵线,也指行星(纬星)和恒星(经星)。此处双关,既指夜空星辰的纵横排列,也暗喻天地间的秩序与法则。。
谋求,这里指添酒。。
稚子幼童,此处可能指侍酒的童子。。
霜汀铺满白霜的江边沙洲。汀,水边平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李弥逊是一位力主抗金、反对议和的官员,曾因触怒权相秦桧而遭到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西山。这首诗应是他退隐之后的作品。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当道,恢复中原的希望日益渺茫,这让许多像李弥逊这样的爱国志士感到报国无门,内心充满苦闷与彷徨。“西山”即其隐居之地。在与志同道合的友人公晔饮酒时,前尘往事、家国忧思一并涌上心头,诗人遂借酒抒怀,再和前韵,写下了这首作品。诗中“世事于今浑似梦”的感慨,既是对个人宦海沉浮的总结,也暗含了对时局变幻、国事如梦的深沉悲慨。所谓的“醉魂不须醒”,实是在清醒认识到现实无可作为后,一种痛苦而不得已的选择。这次西山夜饮,成为诗人排遣时代苦闷与寻求精神超脱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