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林仲和筠庄·筠溪》宋·李弥逊
竹影溪光间的清咏,借‘此君’风月之趣寄托高洁情怀的宋诗小品
原文
爱笋从嗔不出山,看成修影泛微澜。
此君臭味唯风月,底事须除数百竿。
此君臭味唯风月,底事须除数百竿。
译文
因为喜爱竹笋,嗔怪它不肯早早破土出山;如今却欣喜地看着它长成修长的身影,倒映在泛起微波的溪水之间。这位君子的品格只与清风明月相投,情趣高洁,为何却要砍掉那数百竿青竹,破坏了这片天然?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次韵林仲和筠庄》组诗中的第八首,以友人庄园中的竹林溪水为对象,通过巧妙的构思和凝练的语言,表达了对竹子的喜爱、对自然之美的欣赏,以及对人为破坏的委婉批评。
首句“爱笋从嗔不出山”起笔别致,将诗人对竹笋的期盼之情拟人化,一个“嗔”字,看似责怪,实则饱含深爱,为全诗奠定了亲切而幽默的情感基调。次句“看成修影泛微澜”笔锋一转,从期盼转为欣赏,描绘出竹影婆娑、倒映溪中的静谧画面。“修影”与“微澜”一动一静,相映成趣,构成一幅清幽雅致的水墨画境。
第三句“此君臭味唯风月”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化用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的典故,将竹子人格化为高洁的“君子”,并进一步点明其品格——只与清风明月气味相投。这既是对竹子清高脱俗品性的赞美,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及友人不慕荣利、追求精神自由的人生志趣。
结句“底事须除数百竿”陡然发问,形成强烈的情感转折。前三句极言竹之美、竹之德,末句却道出“除数百竿”的现实,巨大的反差引人深思。这既可能是对庄园主人某种打理行为的善意调侃,也可能隐含着对世俗中破坏自然、不解风雅之人的微讽。全诗在赞美与疑问中收束,言有尽而意无穷,留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清新自然,用典贴切无痕,情感表达含蓄而富有层次。从“嗔”到“看”,再到“赞”与“问”,诗人的心理活动细腻可感。作品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雅致的特点,在咏物中寄托情怀,在寻常景物中发掘深意,是一首优秀的酬唱咏物之作。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林仲和: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筠庄:林仲和的庄园名,以竹为特色。。
筠溪:此诗为组诗《次韵林仲和筠庄》的第八首,以“筠溪”为题,描绘庄园中的竹林溪水之景。。
爱笋从嗔不出山:因为喜爱竹笋,所以嗔怪它不肯长出山来。从,任凭,听任。嗔,责怪。。
修影:修长的竹影。修,长。。
泛微澜:倒映在泛起微波的溪水中。。
此君:竹子的雅称。典出《晋书·王徽之传》:“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耶!’”。
臭味:气味,引申为情趣、品格。臭,音xiù,气味。。
唯风月:只与清风明月为伴,形容竹子清高脱俗的品格。。
底事:何事,为什么。。
须除数百竿:为何要砍掉数百竿竹子呢?须,却,反而。除,砍伐,清除。。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弥逊(1085-1153),字似之,号筠溪,苏州吴县人。他是一位正直的主战派官员,因反对秦桧议和而遭到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西山。这段贬谪隐居的经历,使他与自然山水更为亲近,诗歌创作也更多地转向描绘田园风光、抒发隐逸情怀。
《次韵林仲和筠庄》是一组唱和诗。林仲和是诗人的友人,其庄园“筠庄”以竹闻名(“筠”即竹子的别称)。诗人通过这组诗,既赞美了友人庄园的清幽景致,也借咏竹表达了自己的人生志趣和道德操守。在宋金对峙、主和派当权的政治环境下,李弥逊笔下的竹子“臭味唯风月”,不染尘俗,正是其自身坚守气节、不与奸佞同流合污的精神写照。诗末对“除数百竿”的疑问,或许也隐含着对时局中正直之士遭排挤打压的无奈与感慨。整组诗是宋代文人交游酬唱文化的典型产物,在艺术切磋中寄托了深沉的个人情怀与时代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