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长江千里，限南北，雪浪云涛无际。
天险难逾，人谋克壮，索虏岂能吞噬！阿坚百万南牧，倏忽长驱吾地。
破强敌，在谢公处画，从容颐指。
奇伟！淝水上，八千戈甲，结阵当蛇豕。
鞭弭周旋，旌旗麾动，坐却北军风靡。
夜闻数声鸣鹤，尽道王师将至。
延晋祚，庇烝民，周雅何曾专美。
咏史 咏史怀古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江南 江河 激昂 词 豪放 雄浑

译文

千里长江，天堑横亘，分隔南北，雪白的浪涛与云气相接，无边无际。这天然险阻难以逾越，再加上人的谋略雄壮，北方的索虏岂能吞噬我南方山河！那前秦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侵犯，转眼间长驱直入我东晋疆土。击败强敌的关键，在于谢安公的运筹帷幄，从容指挥。多么奇伟壮观的景象啊！在淝水之上，八千东晋将士，列阵迎击如蛇豕般凶残的敌军。他们挥鞭引弓，与敌周旋，旌旗挥动之间，便坐看北军望风披靡，溃不成军。夜间只听得几声鹤鸣（实为风声鹤唳），败军便都惊呼王师（晋军）杀到了。这一战延续了东晋的国运，庇护了天下百姓，这等功业，连《诗经》中歌颂周朝的雅诗也未必能专擅其美啊！

赏析

这首《喜迁莺·晋师胜淝上》是南宋名臣李纲的一首咏史词，以著名的淝水之战为题材，借古喻今，充满了豪迈的爱国激情与深沉的历史感慨。词的上阕开篇即以“长江千里”的壮阔景象起兴，点明天险地利，随即转入“人谋克壮”的人事因素，为谢安的出场做铺垫。通过“阿坚百万南牧”与“谢公处画，从容颐指”的鲜明对比，凸显了以少胜多、谋略制胜的主题，歌颂了谢安沉着冷静、指挥若定的儒将风度。 下阕以“奇伟”二字领起，直接切入战场。“八千戈甲，结阵当蛇豕”一句，以精兵对强敌，画面感极强，充满了悲壮与豪情。“鞭弭周旋，旌旗麾动”生动描绘了战场交锋的细节，而“坐却北军风靡”则写出了晋军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姿态。词人巧妙化用“风声鹤唳”的典故，仅以“夜闻数声鸣鹤”轻轻带过，既点明了秦军溃败的狼狈，又使词意含蓄隽永。结尾“延晋祚，庇烝民”点明此战保家卫国的重大历史意义，并以“周雅何曾专美”作结，将东晋的功业提升到与周朝盛世比肩的高度，充满了历史自豪感与浪漫主义色彩。 全词语言雄健，气势磅礴，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李纲身处南宋初年，面临金兵南侵的危局，此词显然寄托了他希望朝廷能像东晋一样，倚仗长江天险，任用贤能，坚决抗敌，以谋略和勇气保卫国家的政治理想。词中对谢安的推崇，也暗含了作者的自许与对当政者的期望，使这首咏史词具有了强烈的现实指向性。

注释

限南北：以长江为界限，分隔了南方和北方。。
索虏：南北朝时期，南朝对北朝胡人的蔑称。此处指前秦军队。。
阿坚：指前秦皇帝苻坚。。
南牧：南下侵犯。牧，本指放牧，引申为侵略、征伐。。
谢公：指东晋宰相谢安，淝水之战东晋方面的总指挥。。
颐指：用下巴示意来指挥，形容指挥若定，从容不迫。。
蛇豕：长蛇和大猪，比喻贪婪残暴的敌人，此处指前秦军队。。
鞭弭：马鞭和弓。弭，末端用骨、角装饰的弓。。
麾动：挥动指挥作战的旗帜。。
鸣鹤：指风声鹤唳的典故。前秦军队溃败时，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晋军追来了。。
晋祚：东晋的国运。祚，国统、帝位。。
烝民：众民，百姓。。
周雅：指《诗经》中的《大雅》、《小雅》，其中多有歌颂周朝功德的诗篇。。

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作者李纲的个人经历和南宋初年的时局密切相关。李纲是北宋末、南宋初著名的抗金派领袖。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第一次围攻汴京时，他力主坚守，组织京城防御，一度击退金兵。但不久即遭投降派排挤而被贬。北宋灭亡后，南宋高宗赵构即位，李纲被任命为宰相，他积极筹划重整河山，主张联合义军，恢复中原，并推荐宗泽、岳飞等将领。然而，他的主战主张触动了以高宗和汪伯彦、黄潜善为首的妥协求和派的利益，仅七十五天后便被罢相，此后屡遭贬谪。 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很可能作于李纲被贬期间。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与东晋的处境极为相似：都拥有长江天险，都面临北方强大异族政权的军事威胁。词中所咏的淝水之战（公元383年），是东晋以八万北府兵大败前秦苻坚八十余万（号称百万）大军的著名战役，是中国历史上典型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李纲选择这一题材，用意深刻：一方面，他借歌颂谢安和东晋军民的英勇抗敌，来激励南宋军民的抗金斗志，证明凭借正确的战略和坚定的意志，是可以战胜强敌的；另一方面，也隐晦地批评了当时朝廷中弥漫的畏敌求和情绪，表达了自己希望被重用、能像谢安一样为国纾难的政治抱负。整首词是历史与现实的双重奏鸣，充满了时代感与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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