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物我本虚幻,世事若俳谐。
功名富贵,当得须是个般才。
幸有山林云水,造物端如有意,分付与吾侪。
寄语旧猿鹤,不用苦相猜。
醉中适,一杯尽,复一杯。
坐间有客,超诣言笑可忘怀。
况是清风明月,如会幽人高意,千里自飞来。
共笑陶彭泽,空对菊花开。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山林 抒情 文人 旷达 明月 江南 淡雅 清风 游仙隐逸 说理 超逸 隐士

译文

外物与自我本就虚幻不实,世间万事如同一场戏谑。功名富贵,想要得到确实需要相应的才能。所幸还有山林云水,造物主仿佛真的有意,将它们分派给了我们这些人。寄语旧日的猿鹤故友,不必再苦苦猜疑我的心迹。醉意正浓时,一杯饮尽,再续一杯。座中有宾客,言谈笑语超然脱俗,足以让人忘却尘世烦忧。更何况这清风明月,好似懂得幽居之人的高雅情意,从千里之外自行飞来相伴。我们一同笑谈那陶渊明,何必非要对着菊花,才算归隐呢?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李纲与友人唱和之作,集中体现了他在经历宦海沉浮后,融合了道家超脱儒家适意的复杂心境。词作开篇即以“物我本虚幻,世事若俳谐”的哲学思辨定调,将功名富贵置于相对次要的位置,显示出作者对世事的透彻洞察。然而,词人并未走向彻底的虚无或消极避世,而是找到了“山林云水”这一精神归宿,认为这是“造物”对“吾侪”的特意安排,体现了天人合一的自然观。下阕转入具体的宴饮场景,“醉中适”、“复一杯”的直白描写,与“超诣言笑”的雅致相交织,展现了文人雅集的精神愉悦。词人将“清风明月”拟人化,视之为能“会幽人高意”的知己,主动“千里自飞来”,这种移情于物的手法,极大地提升了词境的灵动与高旷。结尾“共笑陶彭泽,空对菊花开”尤为精妙,并非贬低陶渊明,而是以一种更通达、更不拘泥形式的姿态,超越了传统隐逸的固定模式,主张心境的真正超脱远胜于形式的模仿,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人更为圆融的处世智慧。全词语言疏朗明快,情理交融,在旷达超逸的主调中,仍能感受到一份对生命价值的积极肯定。

注释

物我外物与自我,源自庄子哲学思想。。
俳谐古代指诙谐戏谑的表演或言辞,此处比喻世事如戏,变幻无常。。
个般才这般、这样的才能或资质。。
造物指创造万物的上天或自然。。
端如果真、确实。。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猿鹤山林中的猿猴与仙鹤,常代指隐逸山林的旧友或伴侣。。
超诣超脱凡俗,达到高妙的境界。。
幽人幽居之人,指隐士或心境高洁之人。。
陶彭泽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因其曾任彭泽县令,故称。。
空对菊花开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诗意,但此处略带调侃,意指不必像陶渊明那样执着于归隐的形式。。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纲是著名的抗金名臣,一生力主恢复,却屡遭排挤,仕途坎坷。词题中提到的“似之、申伯、叔阳”应是其友人,他们先有同调词作,李纲此词为“再次前韵”的唱和之作。这一时期,李纲经历了从北宋覆亡到南宋建立的巨大动荡,亲身参与并领导了东京保卫战,但最终因主战派受压制而多次被贬谪。这样的经历使他对“功名富贵”与世事无常有了深刻的体悟。词中流露的归隐山林、寄情云水之思,并非其人生追求的终点,而是在政治理想受挫后的一种精神调适与心灵慰藉。他与友人的唱和,既是在困境中寻求同道的精神支持,也是通过文学创作来梳理和安顿自己的内心世界。词末对陶渊明的“笑谈”,正反映了南宋士人在严酷现实中,试图寻找一种既不失气节、又能安顿身心的新的人生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