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来夷狄难驯，射飞择肉天骄子。
唐家建国，北边雄盛，无如颉利。
万马崩腾，皂旗毡帐，远临清渭。
向郊原驰突，凭陵仓卒，知战守、难为计。
须信君王神武。
觇虏营、只从七骑。
长弓大箭，据鞍诘问，单于非义。
戈甲鲜明，旌麾光彩，六军随至。
怅敌情震骇，鱼循鼠伏，请坚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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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自古以来，北方的游牧民族就桀骜难驯，他们像射猎飞禽、挑选猎物的天之骄子。大唐建国之初，北方最为强盛的，莫过于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他的万马奔腾，黑旗招展，毡帐连营，一直进逼到清澈的渭水之滨。他们在郊野平原上纵横驰骋，突然进犯，让人仓促之间，难以筹划是战是守的良策。 必须相信君王的神武英明。他侦察敌营，只带了区区六七名骑兵。手持长弓大箭，端坐马鞍之上，义正词严地责问颉利可汗背信弃义。随后，我朝军队盔甲鲜明，旌旗招展，大军紧随而至。令敌人怅然惊恐，像鱼鼠一样逃窜躲藏，最终只得请求订立坚定的盟约，然后退兵。

赏析

这首《水龙吟·太宗临渭上》是南宋名臣李纲的一首咏史词，通过追述唐太宗李世民在渭水便桥斥退突厥大军的史事，借古喻今，表达了作者对当朝君主应效法先王、英勇御敌的期望，同时也暗含了对南宋朝廷怯懦退让政策的不满。词作在艺术上展现了豪放雄健的风格。 上阕以“古来夷狄难驯”开篇，气势磅礴，点明边患的历史性与严峻性。接着具体描绘颉利可汗“万马崩腾，皂旗毡帐”南侵的嚣张气焰，以及兵临渭水、唐朝“凭陵仓卒”的危急形势，为下文唐太宗的出场做了充分的铺垫和反衬。这种先抑后扬的手法，极大地突出了主人公的胆识与气魄。 下阕笔锋陡转，“须信君王神武”一句，既是词人对历史的赞叹，也像是掷地有声的信念宣言。重点刻画了唐太宗“只从七骑”、“据鞍诘问”的细节，一个胆略超群、凛然不可犯的英主形象跃然纸上。随后“戈甲鲜明，六军随至”的军威展示，与“敌情震骇，鱼循鼠伏”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最终以“请坚盟誓”作结，完整再现了“渭水之盟”这一历史事件的戏剧性转折。全词叙事脉络清晰，场景描绘生动，人物形象鲜明，在咏史中寄寓了深刻的现实关怀与政治理想，是宋代豪放词中一篇出色的咏史之作。

注释

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
太宗：指唐太宗李世民。。
渭上：渭水之滨，指长安附近。。
夷狄：古代对北方和西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此处指突厥。。
射飞择肉：形容游牧民族勇猛善射，以狩猎为生。。
天骄子：即“天之骄子”，汉时匈奴自称，后泛指强盛的边地民族。。
颉利：指东突厥可汗颉利可汗，唐初对唐朝构成巨大威胁。。
皂旗毡帐：黑色的旗帜和毛毡制成的帐篷，指突厥军队的营帐。。
清渭：清澈的渭水，代指唐朝京畿地区。。
驰突：奔驰冲突，形容骑兵快速进攻。。
凭陵：侵凌，进逼。。
觇虏营：侦察敌军营寨。觇，窥视，侦察。。
只从七骑：指唐太宗仅率六骑（一说七骑）至渭水便桥，与颉利可汗隔河对话。。
据鞍诘问：骑在马上责问。据鞍，坐在马鞍上。。
单于：匈奴最高首领的称号，此处借指颉利可汗。。
六军：泛指朝廷的军队。。
鱼循鼠伏：像鱼一样顺流而逃，像老鼠一样躲藏起来，形容敌人惊慌失措、狼狈不堪。。
请坚盟誓：请求坚定盟约。指渭水之盟，颉利可汗请和退兵。。

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与南宋初年的政治军事形势密切相关。作者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抗金派领袖。北宋灭亡后，他力主抗金，并一度被宋高宗任命为宰相，积极组织防御。然而，由于朝廷内部主和派势力强大，李纲很快被排挤罢相。此词很可能作于他被贬或赋闲期间。 词中所咏的“渭水之盟”发生在唐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唐太宗刚刚通过“玄武门之变”即位，政局未稳。东突厥颉利可汗趁机率二十万大军南下，直抵长安郊外的渭水便桥。唐太宗审时度势，毅然率少数亲骑出阵，隔河斥责颉利背约，并展示后方严阵以待的唐军军容，最终以智勇迫使颉利请和退兵，为唐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李纲追怀这段历史，正是希望南宋的君主能像唐太宗一样，在面对金兵南侵的危局时，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和智慧，采取积极防御甚至反击的策略，而非一味妥协求和。词中饱含了作者深沉的爱国忧患意识和对明君良将的呼唤，是其借咏史以讽今、抒发政治抱负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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