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将军啸咤风雷生,一诺之宠千金轻。
仰头看山默不应,此段王郎真绝人。
人言爽气定何物,面目俨然君不识。
非氛非祲非烟云,可以意了难口说。
子猷拄笏人笑痴,先生作斋人愈疑。
但知谈河不救渴,岂信秀色能充饥。
千峰横青朝过雨,折简招归入诗句。
傥有俗客来叩门,为道我眠卿且去。
七言古诗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雨景 飘逸

译文

将军一声呼喝能使风雷震动,一句承诺比千金还重。抬头看山,山却默然不应答,这般境界,那王郎真是超凡脱俗之人。人们总问‘爽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庄重的面目你却不认识。它既非凶气,也非妖氛,更不是寻常烟云,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王子猷拄着笏板看山被人笑痴,宋先生你建这‘致爽轩’更让人疑惑。世人只知空谈河水不能解渴,哪里相信秀美的景色真能充饥。清晨雨后,千山横翠,我裁纸作书,将这爽气招引,写入我的诗句。倘若有不识趣的俗客来敲门,就替我说:我正在高卧,你且请回吧。

赏析

《题宋德器致爽轩》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题赠诗,旨在阐释友人书斋“致爽轩”命名之深意,并借此抒发对超脱世俗、亲近自然之隐逸情怀的向往。全诗构思巧妙,层层递进。开篇以“将军啸咤”的雄浑与“一诺千金”的厚重起笔,形成强烈动感,旋即转入“仰头看山默不应”的静穆,通过动静对比,引出“绝人”的超凡境界,为“爽气”的出场铺垫。诗中核心在于对“爽气”这一抽象概念的具象化探讨。作者明确指出,此“爽气”非肉眼可见的烟云,亦非预示吉凶的氛祲,而是一种只可意会的、融合了自然清气与人格俊爽的精神境界。为了说明常人对这种境界的隔膜,诗人连用“谈河救渴”、“秀色充饥”两个比喻,讽刺了世俗功利、拘泥形迹的浅见。后四句则正面描绘了拥有“爽气”的生活图景:雨后千峰青翠如洗,诗人将其“招归”入诗,与自然精神相往来;而当俗客打扰时,则效仿晋人风度,以“我眠卿去”拒之,充分展现了率性任真疏放不羁的名士作风。此诗艺术上善用典故(如子猷拄笏)与对比手法,语言在豪放中见机趣,在说理中寓形象,成功地将一个书斋名升华为一种人生哲学与审美理想的象征,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清雅的典型特征。

注释

宋德器人名,致爽轩的主人,生平不详,应是作者友人。。
致爽轩书斋或居室名,取“招致爽气”之意。。
将军啸咤风雷生:形容将军威猛,一声呼喝能使风雷震动。啸咤,大声呼喝。。
一诺之宠千金轻:形容重诺守信,一句承诺比千金还重。。
仰头看山默不应:抬头看山,山默然不语。暗喻高人隐士的静默与超然。。
此段王郎真绝人这一番(指前文所述)王郎(或指宋德器,或泛指高人)真是超凡脱俗之人。段,指事、情景。。
爽气:指明朗开豁的自然景象或豪迈俊爽的气概。。
面目俨然君不识:它的真实面貌庄重严肃,你却不认识。俨然,庄重貌。。
非氛非祲非烟云(爽气)既不是凶气,也不是妖氛,也不是普通的烟云。氛、祲,皆指预示灾祸的凶气。。
可以意了难口说: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子猷拄笏人笑痴:王子猷(王徽之)拄着笏板看山,被人嘲笑为痴。典出《世说新语》,喻名士风流,不拘形迹。。
先生作斋人愈疑:宋德器先生建造“致爽轩”,人们更加疑惑不解。。
但知谈河不救渴:只知道空谈河水(如何甘美)不能解渴。比喻空谈无益。。
岂信秀色能充饥:哪里相信秀美的景色能当饭吃。。
千峰横青朝过雨:清晨雨后,千山横亘,一片青翠。。
折简招归入诗句:裁纸写信,将(爽气)招引回来,写入诗句之中。折简,写信。。
傥有俗客来叩门:倘若有不识趣的俗客来敲门。傥,同“倘”。。
为道我眠卿且去:就替我说我正在睡觉,你暂且回去吧。化用《世说新语》中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典故,表现率性洒脱。。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洛阳人。南渡后曾短暂为官,但生平坎坷,多数时间处于闲居状态。宋代文人热衷于为书斋、亭台轩馆命名并题咏,这类作品往往不止于描摹景物,更重在阐发主人的志趣品格与精神追求。“致爽轩”是友人宋德器的居所之名,“爽”字内涵丰富,既可指自然界的明朗之气,也可指人胸襟的豁达清爽。李处权此诗,正是在这一文化背景下,应友人之请或主动为友人书斋所作的题咏。诗中大量化用《世说新语》中魏晋名士的典故,如王子猷的率性、王衍的“谈河”,反映了宋代文人对魏晋风度的追慕与接受。同时,诗中对“爽气”“只可意会”的强调,也暗合了宋代理学与禅宗思想影响下,士人追求内在心性修养与精神超越的时代思潮。通过这首诗,李处权不仅赞美了友人的雅致,也寄托了自己在动荡时局中寻求心灵宁静与人格独立的隐逸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