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聚灭元同水上沤，痴人贪著不知休。
生便当路栽荆棘，死代群雏作马牛。
上陇计全谋蜀道，长城功半废沙丘。
古来大手犹如此，只合将心向内求。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万物的聚合与消散，原本就像水上的泡沫一样虚幻短暂，可愚昧的人却贪恋执着，不知休止。活着时，就像在人生路上栽种荆棘，自寻烦恼；死后还要像牛马一样，为子孙后代劳碌。诸葛亮六出祁山，谋划虽全，却功败垂成；秦始皇修筑长城，功业未半，便客死沙丘。自古以来，雄才大略的人物尚且如此，我们普通人更应该将心念转向内在，寻求真正的安宁。

赏析

这首《感兴》是一首富含佛道哲理的劝世诗，以冷峻的笔触揭示了人生的虚幻与徒劳，并指出了精神解脱的路径。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首联以水上沤的比喻开篇，直指世界与生命的本质——无常与虚幻，奠定了全诗空幻虚无的基调。颔联以“栽荆棘”、“作马牛”两个生动的意象，描绘了世人一生一世的劳碌与痛苦，无论生前死后，皆不得解脱，充满了悲悯与讽刺。颈联笔锋一转，以历史典故为证，选取了诸葛亮和秦始皇这两位功业盖世的“大手”作为例证。他们一个谋略深远却壮志未酬，一个功业宏伟却身死途中。这两个极具说服力的例子，将个人命运的悲剧感上升到历史规律的层面，说明即便是最伟大的功业，在无常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尾联顺势得出结论，既然向外追逐功名利禄终归虚妄，那么唯一的出路便是“将心向内求”，回归内心的平静与自足。这体现了禅宗“明心见性”和道家“返璞归真”的思想精髓。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说理透彻，通过对比手法（痴人与智者、生前与死后、大手与常人、向外与向内）和典故运用，将深刻的人生哲理表达得既形象又富有感染力，是一首优秀的哲理诗。

注释

聚灭：聚合与消散，指世间万物的生灭变化。。
元同：原本相同。元，通“原”。。
水上沤：水上的泡沫。沤，水泡。比喻事物虚幻、短暂、不真实。。
痴人：愚昧、执着的人。。
贪著：贪恋、执着于外物。。
生便当路栽荆棘：活着的时候，就像在道路上栽种荆棘，为自己和他人制造障碍与痛苦。。
死代群雏作马牛：死后还要像马牛一样，为后代子孙劳碌奔波。雏，指后代。。
上陇计全谋蜀道：指诸葛亮六出祁山（陇地）北伐中原，最终功败垂成，病逝五丈原。此处喻指人生谋划虽周全，但实现艰难。。
长城功半废沙丘：指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功业未半，却在巡游途中病逝于沙丘。喻指功业未竟，生命已终。。
大手：大人物，有大才能、大功业的人。。
犹如此：尚且如此。。
只合：只应该。。
将心向内求：将心念转向内在，寻求内心的安宁与解脱，而非向外追逐功名利禄。。

背景

此诗作者不详，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应出自宋元以后深受禅宗思想影响的文人之手。宋代以降，三教合流的趋势日益明显，士大夫阶层普遍将佛道的出世思想作为儒家入世精神的一种补充或精神寄托。尤其是在社会动荡、个人抱负难以施展的时期，这种看破红尘、追求内心解脱的思想便格外流行。诗中引用的诸葛亮、秦始皇典故，是古代文人反思历史与人生的常用素材。诸葛亮代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儒家进取精神，秦始皇代表建立不朽功业的帝王雄心，而他们的结局都被诗人用来印证“一切皆空”的佛理。这首诗的创作，很可能是在某个历史动荡期或作者个人经历重大挫折之后，对人生意义进行的深刻反思。它并非鼓励消极避世，而是劝诫人们超越对外在功名利禄的执着，转而寻求内在精神的富足与安宁，具有普遍的警世意义。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