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紫云之山几千丈,势压岷峨欲争长。
茫茫巨浸擘山开,万穴鱼龙寄深广。
眼明遥见使君家,华堂夜魄栖檐牙。
手钓峡流揖峰翠,裾佩缥缈凌云霞。
仲宣登楼炫能赋,字字悲啼叹飘寓。
他人有心予忖之,魏夺刘倾渠不顾。
使君胸著万卷书,向来游戏从鱼符。
拂衣归卧唤不出,但有忧国心郁纡。
日落未落飞鸟灭,却立阑干思横发。
一川樵牧歌太平,万古关河感亡国。
丽词落纸焕黼裳,细研物变穷天藏。
凭谁荐之九天上,我无羽翮不得将。
公乎岂久榛棘下,狗监犹能援司马。
子虚大人何足云,愿赋蒸民追大雅。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怀古 山峰 巴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楼台 沉郁 激昂 言志 隐士 黄昏

译文

紫云山高达几千丈,气势仿佛要压倒岷山峨眉与之争高下。茫茫大水将山峦劈开,万千洞穴成为鱼龙深广的寄居之所。目光明亮处远远望见使君的宅邸,华丽的厅堂在月光下栖息于飞檐。手可垂钓峡谷溪流,揖拜青翠峰峦,衣襟佩玉飘然若仙,仿佛要直上云霄霞光。王粲登楼作赋炫耀才华,字字句句悲叹飘零寓居。他人心思我能揣度,他却不顾曹魏篡汉、蜀汉倾覆的时局。使君您胸藏万卷诗书,从前也曾游戏于官场仕途。如今拂衣归隐深居不出,却只有忧国之心萦绕不舒。太阳将落未落飞鸟归巢,我倚靠栏杆思绪纵横勃发。满川的樵夫牧童歌唱太平,万古的关隘山河却令人感伤亡国之痛。您华美的词章落于纸上如锦绣衣裳,细细推究事物变化穷尽天机奥秘。靠谁能将它推荐到九天之上?可惜我没有翅膀不能送达。您啊,岂会长久埋没于荆棘之下?当年狗监尚且能举荐司马相如。《子虚赋》《大人赋》何足称道,我愿追随《诗经·大雅》的传统,为天下百姓创作诗篇。

赏析

《登赋堂》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一首七言古诗,通过登临友人“赋堂”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深沉的家国之忧用世之志。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融合了写景、怀古、抒情、言志等多种手法,展现了南宋士人复杂的精神世界。 诗歌开篇以雄浑之笔描绘紫云山的巍峨气势与巨浸的壮阔景象,为“赋堂”营造了一个宏大的空间背景,也暗喻了主人胸襟的博大。接着,视线由远及近,聚焦于使君的华堂,用“夜魄栖檐牙”、“裾佩缥缈”等浪漫想象,烘托出主人超然物外的隐逸风采。然而,笔锋陡转,引入王粲登楼的典故,在对比中批评其虽才华横溢却只知自伤身世,未能关切“魏夺刘倾”的天下大势,这实为对当时一些文人沉溺个人哀愁的委婉批评,也为下文铺垫。 诗的核心转向对“使君”的刻画与自我抒怀。“胸著万卷书”却“拂衣归卧”,表面是隐逸,实则“忧国心郁纡”,这种矛盾心态深刻揭示了南宋有志之士在国势衰微时的苦闷。诗人自身“却立阑干思横发”,面对“一川樵牧歌太平”的日常与“万古关河感亡国”的历史纵深,强烈的历史沧桑感现实忧患意识交织迸发。结尾部分,诗人盛赞使君文章(“焕黼裳”、“穷天藏”),并热切期望其才华能得荐于朝堂,效仿司马相如遇“狗监”的机遇。最后,诗人更以“愿赋蒸民追大雅”自明心志,将个人文学追求提升到继承《诗经》现实主义精神、关怀民生的高度,使全诗的格调得以升华,超越了单纯的怀才不遇之叹,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的社会责任文学理想

注释

紫云之山指紫云山,具体地理位置待考,诗中用以形容山势高峻,与岷山、峨眉山争雄。。
巨浸指巨大的水域,如大江、大湖。擘(bò):分开,剖开。。
使君汉代对刺史的尊称,后泛指州郡长官或对对方的尊称。此处指赋堂的主人。。
华堂华丽的厅堂,指赋堂。夜魄:指月亮。檐牙:屋檐翘起如牙的部分。。
裾佩衣襟和佩玉,代指人的仪表风度。缥缈:形容高远隐约的样子。。
仲宣登楼指东汉末文学家王粲(字仲宣)避难荆州时,登当阳城楼作《登楼赋》,抒发怀才不遇和思乡之情。。
魏夺刘倾指三国时期曹魏取代东汉,蜀汉(刘备政权)倾覆的历史变迁。渠:他,指王粲。。
鱼符唐代授予官员的鱼形符信,作为身份凭证,此处代指为官。。
郁纡忧思萦绕,愁闷不舒。。
黼裳绣有黑白相间斧形花纹的礼服,比喻华美的辞章。。
羽翮鸟的翅膀。翮(hé):羽茎,代指翅膀。将:携带,送达。。
狗监汉代掌管皇帝猎犬的官,此处指杨得意。他曾向汉武帝推荐司马相如。。
子虚大人指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和《大人赋》。。
蒸民众民,百姓。语出《诗经·大雅·烝民》。大雅:《诗经》组成部分之一,多反映周朝政治兴衰,风格庄重。。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流谦生活在南宋前期,其时宋金对峙,北方大片国土沦丧,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派斗争激烈,国势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许多有识之士怀抱恢复之志,却往往因政局复杂、权奸当道而报国无门,只能将满腔忧愤寄于诗文。 诗题“登赋堂”,“赋堂”当为某位隐退官员或文士的书斋名。诗人登临此堂,触景生情。诗中提及的“使君”曾“游戏从鱼符”,即有过仕宦经历,后“拂衣归卧”,但内心仍充满“忧国”的郁结。这很可能是南宋时期一部分主战派正直士大夫处境的缩影:他们因对时局失望或遭排挤而选择归隐,但无法真正忘怀国事。 诗中用“仲宣登楼”与“魏夺刘倾”的典故,表面是评说历史人物王粲,实则暗喻当时宋室南渡、山河破碎的严峻现实,批评那些只知哀叹个人命运而不顾国家兴亡的文人。诗人与堂主惺惺相惜,都怀有经世济民的抱负,故在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才华的钦佩与对其遭际的同情,更抒发了自己渴望荐拔贤才、匡扶国政,并以文学创作关怀民瘼、追步《大雅》的崇高理想。整首诗深刻反映了南宋初年特定历史环境下,士人阶层普遍存在的忧患意识用世情怀出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