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恶草不可近,恶虫不可逢。
草有有钩吻,入口裂其胸。
虫中有细腰,虿尾犹铦锋。
人生涉世故,得不戒游从。
澡心三峡浪,对面九疑峰。
相须济吾事,酝酿如酒醲。
一朝临利害,暗捷同机舂。
个中本无物,薄俗谁我容。
眷彼冰雪姿,气格天所钟。
蟠根便水石,作配宜竹松。
相看世味薄,清坐真意浓。
今时无胶漆,安得如駏蛩。
永结岁寒伴,馨香满蒙茸。
愿为管鲍友,莫继耳馀踪。
可能辟三径,吾亦欲携筇。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真挚 说理 颂赞

译文

恶毒的草不可靠近,凶险的虫不可遭遇。草中有名为钩吻的毒草,入口便会撕裂人的胸膛。虫中有细腰的毒虫,它的尾刺如同锋利的刀刃。人生在世经历人情世故,怎能不警惕所交游与追随的对象呢?要用三峡的激流洗涤心灵,面对九嶷山般崇高的品格。朋友间相互需要以成就我们的事业,情谊要像酿造美酒般慢慢积累、日益醇厚。然而一旦面临利害关系,那些小人就会像捣米的机舂一样暗中快速算计。这世间本应空明无物(指不应有这些机心),但浅薄的世俗风气又有谁能容得下我呢?我眷恋你那如冰雪般高洁的姿质,这气度品格是上天所钟爱的。你的根基适宜依傍水石,你的风姿最适合与竹松为伴。与你相看,顿觉世间滋味淡薄,清静对坐时真挚的情意才最为浓厚。如今世上已难觅如胶似漆的真情,哪里还能找到像駏蛩那样生死相依的友谊?但愿我们能永远结为岁寒的伴侣,让友谊的馨香弥漫在茂盛的草木之间。我愿与你结成如管仲鲍叔牙那样的知心好友,绝不重蹈张耳陈馀反目成仇的覆辙。或许可以开辟三条隐居的小径,那时我也要拄着竹杖前来与你相伴。

赏析

《清友堂为吕宾峰题》是南宋理学家方逢辰的一首五言古诗,借为友人堂号题诗之机,深刻阐述了其择友观与处世哲学,展现了宋代理学思想影响下士人崇德尚友的精神追求。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兼具说理的深刻与抒情的诚挚。 诗歌开篇即以“恶草”、“恶虫”为喻,以比兴手法尖锐地指出世途险恶、人心叵测,为后文提出“戒游从”的处世原则张本,充满了警世意味。接着,诗人提出正面的人格修养目标:“澡心三峡浪,对面九疑峰”,用壮阔的自然意象象征心灵的涤荡与品格的崇高,体现了理学修身的思想。对于友谊,诗人主张“酝酿如酒醲”,强调其需要长期、真诚的培养,与“暗捷同机舂”的世俗利害算计形成鲜明对比,批判了功利主义的人际关系。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友人吕宾峰的直接赞美与对真挚友谊的向往。“冰雪姿”、“气格天所钟”等句,以托物言志的手法,将友人的品格与“水石”、“竹松”等清雅坚贞之物相联系,塑造了一位超凡脱俗的君子形象。“相看世味薄,清坐真意浓”一联,在对比中凸显了超越世俗的真挚情谊的可贵。结尾处连续运用“駏蛩”、“管鲍”、“耳馀”等历史典故,表达了诗人对生死不渝、始终如一的君子之交的强烈渴望,以及归隐共友的人生理想,使全诗的主题得到升华。 此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说理透彻而不失形象,情感真挚而格调高远,充分体现了方逢辰作为理学名臣的思辨深度与道德情操,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的一篇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作品。

注释

清友堂堂号,取“以清为友”之意,象征高洁的品格。。
吕宾峰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当为志同道合之士。。
钩吻又名断肠草,剧毒植物,此处比喻阴险恶毒之人。。
细腰指细腰蜂,或泛指毒虫。。
虿尾蝎子尾巴,比喻狠毒害人的行径。。
铦锋锋利的刀刃,形容毒虫尾刺的锐利与危险。。
戒游从警惕、谨慎选择交游与追随的对象。。
澡心三峡浪用三峡激流洗涤心灵,比喻涤除尘俗杂念,使心志高洁。。
九疑峰即九嶷山,传说中舜帝葬所,象征崇高、正直的品格。。
酝酿如酒醲像酿造醇酒一样,比喻朋友间情谊需要长期、真诚的培养。。
暗捷同机舂像捣米的机舂一样暗中快速行动,形容小人算计、陷害他人的迅速与隐蔽。。
冰雪姿如冰雪般晶莹高洁的姿质,比喻友人吕宾峰超凡脱俗的品格。。
气格天所钟气度品格为上天所赋予、聚集。。
駏蛩古代传说中的两种共生动物(駏驉与蛩蛩),比喻互相依存、不可分离的亲密友谊。。
管鲍指春秋时期的管仲和鲍叔牙,代表知心、信任、不计得失的深厚友谊。。
耳馀指张耳和陈馀,二人初为刎颈之交,后反目成仇,喻指不能善始善终的友谊。。
辟三径化用西汉蒋诩典故,指归隐后开辟小路,只与高士往来。。
携筇拄着竹杖,指隐居或访友的闲适生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当时朝政腐败,党争激烈,外部又有强大的蒙古(元)压力,社会风气与士人精神面临严峻考验。方逢辰(1221-1291)是这一时期著名的理学家、教育家,号蛟峰,淳祐十年(1250年)状元及第。他为人耿直,屡次上书直言时政,后因得罪权臣贾似道而辞官归里,致力于讲学著述。其学术思想承继朱熹理学,强调道德修养与经世致用。 “清友堂”是友人吕宾峰的居所堂号,取“以清为友”之意,象征着对高洁品格的追求,这与方逢辰的人生理想和学术主张高度契合。为友人堂号题诗,是宋代文人常见的雅事,但方逢辰并未停留于一般的应酬赞美,而是借此深入探讨了在复杂世局中如何修身择友这一重大命题。诗中对于“恶草”、“恶虫”的警惕,对“暗捷同机舂”的世态揭露,很可能融入了作者自身在官场中的切身感受与对时局的深刻忧虑。而他对“冰雪姿”、“管鲍友”的推崇,则是对理想人格与友谊的正面构建,反映了在乱世中士人试图坚守精神家园、寻求同道慰藉的普遍心态。这首诗不仅是赠友之作,更是方逢辰人生哲学处世原则的一次集中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