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韩羲仲主簿古岩韵》宋·李曾伯
以傅说诸葛亮为典,论士人出处之道与经世抱负的哲理诗篇
原文
君不见版筑当年胥靡徒,貌象忽与帝梦符。
卧龙抱膝吟梁甫,霸主不惮三顾庐。
又不见形模苦遭妇女笑,袖手不解世俗书。
碧山幽栖载典籍,银鱼焚弃甘林居。
出处虽云兰菊异,道则一贯无二途。
要之穷通有定分,所学岂以世俗拘。
一旦风云合际会,坐令四海如唐虞。
不用山林并容尔,胸中经济常自如。
世间馀子真碌碌,得失交病言嗫嚅。
生前雅志一饱足,趋时妩媚忘远图。
夫君承平相家子,典刑自与今人殊。
青春已负老成器,白日兀坐圣贤俱。
腹笥兼收线五色,准拟补衮膺时须。
豹变要是有毛质,鹏飞九万看抟扶。
古岩风月镇长好,请著斯名镵座隅。
卧龙抱膝吟梁甫,霸主不惮三顾庐。
又不见形模苦遭妇女笑,袖手不解世俗书。
碧山幽栖载典籍,银鱼焚弃甘林居。
出处虽云兰菊异,道则一贯无二途。
要之穷通有定分,所学岂以世俗拘。
一旦风云合际会,坐令四海如唐虞。
不用山林并容尔,胸中经济常自如。
世间馀子真碌碌,得失交病言嗫嚅。
生前雅志一饱足,趋时妩媚忘远图。
夫君承平相家子,典刑自与今人殊。
青春已负老成器,白日兀坐圣贤俱。
腹笥兼收线五色,准拟补衮膺时须。
豹变要是有毛质,鹏飞九万看抟扶。
古岩风月镇长好,请著斯名镵座隅。
译文
你难道没看见当年筑墙的奴隶傅说,他的相貌忽然与商王武丁的梦境相符。诸葛亮抱膝吟咏《梁甫吟》隐居隆中,霸主刘备不惜三次拜访他的草庐。你又没看见,那不凡的形貌曾遭妇人嘲笑,他袖手旁观,不理会世俗的学问。在青山幽居中与典籍为伴,甘愿焚弃官印,隐居林泉。出仕与隐居虽如兰菊般不同,但所秉持的‘道’却始终如一,并无二途。总之困窘与显达自有定数,平生所学岂能被世俗之见束缚。一旦风云际会,时机到来,就能使天下如尧舜时代般太平。不必同时追求山林与庙堂,胸中的经世之才自可运用裕如。世间其余众人真是庸庸碌碌,患得患失,言语吞吐。生前志向只求温饱满足,迎合时俗,媚态可掬,忘却了远大抱负。韩君你是太平宰相家的子弟,风骨典范本就与今人不同。年纪轻轻已具老成器度,白日端坐,与圣贤为伍。腹中才学如五彩丝线般兼收并蓄,正预备在需要时补衮济世,担当重任。豹变华美终须有好的毛质,大鹏高飞九万里要看它如何乘风而上。古岩的风月永远美好,请将这名字刻在座旁,时时铭记。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酬和友人韩羲仲的作品,以议论为主,借古喻今,阐述了关于出处穷通、士人品格与经世抱负的深刻见解,并对友人寄予了殷切期望。全诗结构严谨,用典密集而贴切,说理透彻,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理性思辨色彩与家国情怀。
开篇连用傅说、诸葛亮两位历史名臣的典故,确立了‘贤才待时而出’的主题。他们或出身微贱,或隐居山林,但都因内在的卓越才能与坚守的‘道’,最终得以风云际会,建立不世功业。诗人以此说明,真正的价值在于内在的学识与品德(‘道’),而非外在的境遇(‘出处’)。‘兰菊异’而‘道一贯’的比喻,精辟地概括了士人无论穷达都应坚守原则的核心观点。
中间部分通过对比,批判了世俗之人的‘碌碌’与‘趋时妩媚’,他们拘泥于眼前得失,忘却远大理想。这反衬出韩羲仲作为‘承平相家子’所具备的‘典刑’与‘老成器’。诗人称赞他不仅饱读诗书(‘腹笥兼收’),更怀有‘补衮’济世的宏伟志向。‘豹变要有毛质,鹏飞九万看抟扶’两句,是全诗点睛之笔。它运用生动的比喻强调:外在的显达(豹变、鹏飞)必须以内在的优秀本质(毛质、抟扶之力)为基础;远大的理想必须等待并抓住时机。这既是对友人资质与潜力的肯定,也是一种含蓄的勉励与提醒。
最后以‘古岩风月镇长好’作结,既呼应诗题中的‘古岩’,又将抽象的‘道’与品格,寄托于永恒美好的自然风物之中,意境悠远,余韵绵长。整首诗体现了宋代诗歌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但情理交融,气势充沛,不失诗歌的感染力,是一首优秀的酬赠言志之作。
注释
版筑:指傅说(yuè)的故事。傅说原为筑墙的奴隶(胥靡),后被商王武丁在梦中寻得,拜为相。版筑,筑墙时用两板相夹,以泥填其中,用杵夯实。。
胥靡:古代对一种奴隶或刑徒的称谓,此处指傅说。。
貌象忽与帝梦符:指傅说的相貌与商王武丁梦中见到的贤人形象相符。。
卧龙:指诸葛亮,号卧龙先生。。
抱膝吟梁甫: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常抱膝长吟《梁甫吟》。梁甫,山名,在泰山下,死人聚葬之处。《梁甫吟》为乐府古曲,多感慨世事。。
霸主不惮三顾庐:指刘备(霸主)不辞辛劳,三次到草庐拜访诸葛亮。惮,怕。。
形模苦遭妇女笑:可能化用《史记·留侯世家》中张良遇黄石公的故事,或指有才之士外表不扬,遭人轻视。形模,模样,外形。。
袖手不解世俗书:形容超然物外,不理会世俗的学问或规矩。袖手,把手藏在袖子里,表示不参与。。
碧山幽栖载典籍:在青山中隐居,以书籍为伴。幽栖,隐居。。
银鱼焚弃甘林居:指放弃官职,甘愿隐居山林。银鱼,唐代五品以上官员佩戴的银质鱼符,代指官位。焚弃,烧掉丢弃,表示决绝。。
出处:出仕与隐居。出,出来做官;处,隐居。。
兰菊异:兰花与菊花特性不同,比喻出仕与隐居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道则一贯无二途:但所秉持的“道”(理想、原则)是一致的,没有两条路。。
穷通有定分:困窘与显达自有定数。分(fèn),名分,定数。。
所学岂以世俗拘:所学(的才能与道义)怎能被世俗的见解所束缚。。
风云合际会:比喻遇到好的时机,得以施展抱负。。
坐令四海如唐虞:就能使天下像尧舜时代一样太平。坐令,致使。唐虞,唐尧和虞舜,传说中上古的圣明君主。。
不用山林并容尔:不需要同时容纳山林隐居和朝廷为官两种状态(意指时机一到便当出仕济世)。尔,语气词。。
胸中经济常自如:胸中的经世济民之才总是运用自如。经济,经世济民。。
馀子:其余的人,指普通人。。
得失交病言嗫嚅:患得患失,说话吞吞吐吐。嗫嚅(niè rú),想说话而又吞吞吐吐的样子。。
生前雅志一饱足:活着的时候只求吃饱饭的浅近志向。雅志,平素的志向,此处略带反讽。。
趋时妩媚忘远图:迎合时俗,姿态讨好,忘记了长远的抱负。妩媚,原指姿态美好,此处指讨好逢迎之态。。
夫君:对友人的尊称,指韩羲仲。。
承平相家子:太平盛世中宰相家的子弟。承平,太平。。
典刑自与今人殊:典范风骨自然与当今一般人不同。典刑,同“典型”,典范。。
青春已负老成器:年纪轻轻就已具备了老成持重的才器。负,具有。。
白日兀坐圣贤俱:白天端坐,与圣贤为伴(指潜心读书)。兀坐,端坐。。
腹笥:比喻学识渊博。笥(sì),竹箱。。
线五色:五彩丝线,比喻丰富的才学。。
准拟补衮膺时须:准备在需要的时候,像用五彩线缝补帝王衣袍的破绽一样,匡正君王的过失,承担时代的重任。补衮(gǔn),补救规谏帝王的过失。衮,帝王礼服。膺,承受,担当。。
豹变:像豹子的花纹一样,随时间变得华美。比喻人的地位上升或学识品德进步显著。。
毛质:豹子皮毛的本质。比喻内在的资质。。
鹏飞九万看抟扶:化用《庄子·逍遥游》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典故,比喻志向远大,终将高飞。抟(tuán)扶,盘旋着凭借风力上升。。
古岩风月镇长好:古岩的风月永远美好。镇,常,久。。
请著斯名镵座隅:请将“古岩”这个名字刻在座位的角落(以示铭记)。著,刻写。镵(chán),刺,刻。座隅,座位的旁边。。
背景
此诗作者李曾伯,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他力主抗金,历任边防要职,有军政才能。这首诗是写给友人韩羲仲的唱和之作。韩羲仲时任主簿(州县佐官),其家族可能颇有声望(‘承平相家子’)。从诗题‘古岩韵’来看,韩羲仲原诗可能吟咏其居所‘古岩’或表达隐逸之趣。
创作此诗时,南宋正处于内忧外患的时期。外部面临蒙古(元)的强大压力,内部朝政时有纷争。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士大夫阶层关于‘出’(为国效力)与‘处’(退隐自守)的抉择尤为尖锐。李曾伯本人是坚定的主战派和实践者,他的诗歌常常流露出经世济民的强烈责任感。
因此,在这首和诗中,他并未单纯附和友人的隐逸情怀,而是借题发挥,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士人观:真正的隐逸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而非逃避责任;士人的价值在于其‘所学’与胸中的‘经济’之才,无论穷达,都应坚守‘道’的原则;一旦风云际会,就当挺身而出,使‘四海如唐虞’。这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与共勉,也是李曾伯本人入世精神与政治理想的集中表达。诗中用典皆指向历史上由隐而显、建立功业的典范,意在激励包括韩羲仲在内的士人,在国势危殆之际,不忘担当,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