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乞籴民宵征，出粜官夙驾。
艰食间填壑，灾星未退舍。
七闽况多山，厥田惟中下。
年登谷粟贱，逐末贪白话。
一逢岁不稔，大半为饥者。
公私久匮乏，谁欤可资藉。
哀哉南亩农，长年服耕稼。
倾囷了租赋，仅逃吏胥骂。
东作已无粮，贪赊宁论价。
负逋罄产偿，求售忘早夜。
逡巡生计尽，失所安足讶。
尉仙明达人，出语补风化。
咄彼兼并家，敛衽当愧谢。
五言古诗 农夫 叙事 岭南 悲壮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讽刺

译文

买粮的百姓在深夜奔走，卖粮的官府在清晨驾车出发。粮食匮乏不时有人饿死沟壑，灾荒的凶星还未退去。何况福建多山，那里的田地本就贫瘠属中下等。丰年时谷价低廉，人们便弃农从商贪图浮利。一旦遇到歉收之年，大半的人都成了饥民。公家与私人都长久困乏，还能去依靠谁呢？可悲啊，那些终年在田里辛勤耕作的农夫。倒空粮仓缴清了租税，仅仅是为了逃脱小吏的责骂。春耕时已无种子，急于赊购哪还顾得上价钱高低。为偿还拖欠的债务变卖尽家产，为了卖出东西换粮而忘却了早晚。转眼间活路断绝，流离失所又有什么可惊讶。许尉仙是明理通达之人，他的诗句能补救世风。呵斥那些兼并土地的豪强，他们理应整衣襟感到惭愧谢罪。

赏析

李吕这首和诗，以现实主义笔触深刻描绘了南宋时期福建山区农民的悲惨境遇，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批判精神的民生诗。全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以“乞籴”、“出粜”的紧张场景切入，渲染饥荒的普遍性与紧迫性；继而分析致贫根源——地理条件（“七闽多山”）、经济政策（“谷贱伤农”）、社会风气（“逐末贪白话”）与天灾（“岁不稔”）交织作用；接着聚焦于典型农民形象，通过“倾囷了租赋”、“东作已无粮”、“负逋罄产偿”等一系列细节，具体而微地展现了农民在租税、生产、债务三重压迫下走向“生计尽”的必然过程，笔触沉痛，叙事与议论紧密结合。结尾点明唱和之意，赞扬许尉仙诗作有“补风化”之功，并直斥“兼并家”，将批判矛头指向土地兼并这一封建社会根本矛盾，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深度。艺术上，语言质朴无华，不事雕琢，以白描和直陈为主，情感真挚沉郁，继承了新乐府运动“惟歌生民病”的写实传统，在宋代诗歌中彰显了难得的人民性与批判锋芒。

注释

和：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许尉仙：指一位姓许的县尉，名仙，或字仙。尉是县尉，负责地方治安等事务。。
什：篇什，指诗篇。。
乞籴：买进粮食。。
民宵征：百姓连夜赶路。。
出粜：卖出粮食。。
官夙驾：官府早早驾车（去收粮或平粜）。。
艰食：粮食匮乏。。
间填壑：不时有人饿死填于沟壑。。
灾星未退舍：灾祸（指饥荒）尚未离开。退舍，原指星辰退行，此指灾祸消退。。
七闽：古代指福建地区。。
厥田惟中下：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语出《尚书·禹贡》。。
年登：丰收之年。。
逐末：从事商业（古代以农为本，商为末）。。
贪白话：贪图说空话（或指从事不切实际的行业），一说“白话”指无用的闲谈。。
不稔：歉收。稔，庄稼成熟。。
公私久匮乏：官府和民间都长期物资短缺。。
谁欤可资藉：可以依靠谁呢？。
南亩农：泛指农民。南亩，农田。。
倾囷：倒空粮仓。囷，圆形谷仓。。
了租赋：缴清租税。。
吏胥：小官吏。。
东作：春耕。。
贪赊：急于赊欠（种子或口粮）。。
负逋：拖欠的债务。。
罄产偿：用尽家产来偿还。。
求售忘早夜：为了变卖家产换粮，不分早晚。。
逡巡：顷刻，不久。。
生计尽：活路断绝。。
失所：流离失所。。
安足讶：哪里值得惊讶（意即必然结果）。。
补风化：补救社会风气。。
咄：呵斥声。。
兼并家：兼并土地、囤积居奇的豪强富户。。
敛衽：整理衣襟，表示恭敬。。
愧谢：惭愧谢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吕（1122-1198）生活在宋高宗至宋宁宗朝。南宋偏安一隅，赋税沉重，加之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现象十分普遍。福建地区多山少田，自然灾害频发，农民生活尤为困苦。诗题中的“许尉仙”当为一位有同情心的基层官员，其原诗（已佚）描绘了“田舍野老有可怜之态”，触发了李吕的深刻共鸣。李吕本人虽非高官，但关心民瘼，此诗正是他对当时尖锐的社会矛盾和底层民众疾苦的直接反映。诗中“公私久匮乏”也隐约透露出南宋朝廷在长期战和压力下财政困窘、无力有效赈济的现实。这首和诗不仅是对友人诗作的回应，更是诗人基于社会观察发出的沉痛呐喊，具有重要的历史认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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