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溪流暴雨涨江同,咫尺西邻信不通。
衰朽怕看青镜里,笑谈犹近翠屏中。
侍郎客到无苛礼,教授诗来有古风。
五载皇皇无税驾,我途正似阮生穷。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雨景

译文

暴雨使溪流猛涨,水势浩大与江面齐平。我与西边的邻居(德基)虽近在咫尺,却音信隔绝。衰老的我害怕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容颜,但往昔与你们谈笑风生的情景,仿佛还在那青翠如屏的记忆之中。侍郎公待客平易,不拘泥于繁琐礼节;德基你寄来的诗作,颇有古朴淳厚的风韵。五年来我惶惶奔走,始终找不到安身立命之所,我的境遇,正像那途穷恸哭的阮籍一样困顿不堪。

赏析

这首诗是李处权《次韵四首寄德基兼呈侍郎公》组诗的第一首,以唱和友人为契机,抒发了诗人漂泊困顿的境遇和对友情的深切怀念。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在酬赠诗中融入了深沉的身世之感。 首联以景起兴,“溪流暴雨涨江同”既是眼前实景的描绘,也暗喻了诗人内心如暴雨江水般动荡不安的情绪。紧接着“咫尺西邻信不通”,在空间距离的“近”与音信沟通的“远”之间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思念与阻隔的情感基调。颔联通过“怕看青镜”与“犹近翠屏”的对比,将当下的衰老颓唐与往昔的欢愉美好并置,凸显了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无奈与伤感,情感表达细腻而富有层次。 颈联转而写到两位友人:“侍郎客到无苛礼”赞美侍郎公的平易近人,“教授诗来有古风”则赞赏德基诗作的古朴风骨。这两句既是对友人的称许,也反衬出诗人对这份真挚、高雅友情的珍视与向往。尾联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与升华。“五载皇皇无税驾”以“皇皇”二字生动刻画出诗人多年来的奔波劳碌与内心焦虑,而“无税驾”则直指其人生失据、漂泊无依的生存状态。最后“我途正似阮生穷”化用阮籍途穷的典故,将个人的困顿提升到一种具有历史与文化厚度的士人悲剧层面,使诗歌的意蕴更为深沉。阮籍的“穷途之哭”不仅是对前路迷茫的哀叹,更是对时代压抑的控诉,诗人以此自况,含蓄地表达了对自身所处时代与个人命运的深刻悲慨。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凝练,情感由含蓄的思念、伤逝,逐步推向直抒胸臆的悲慨,结构上起承转合自然流畅。诗中巧妙运用对比、用典等手法,将酬答、写景、抒情、言志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士人在宦海浮沉中的复杂心境与精神世界,是一首情真意切、内涵丰富的酬赠佳作。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德基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侍郎公指诗题中提及的侍郎,可能是诗人的另一位友人或在朝为官者。。
溪流暴雨涨江同:溪流因暴雨而上涨,与江水齐平。。
咫尺西邻信不通:咫尺:比喻距离很近。虽然与西边的邻居(可能指德基)近在咫尺,却音信不通。。
衰朽怕看青镜里:衰朽:衰老。害怕在青铜镜中看到自己衰老的容颜。。
笑谈犹近翠屏中:翠屏:原指青翠的山峦如屏风,此处可能指代友人居所或美好的回忆。意谓往昔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眼前。。
侍郎客到无苛礼:侍郎(指侍郎公)待客没有繁琐的礼节,平易近人。。
教授诗来有古风:教授:可能指德基的官职或尊称。德基寄来的诗作有古朴的风韵。。
五载皇皇无税驾皇皇:同“惶惶”,匆忙不安的样子。税驾:解驾,停车,比喻归宿或停止。五年来匆忙奔波,没有安定的归宿。。
我途正似阮生穷阮生穷:典出魏晋名士阮籍。《晋书·阮籍传》载其“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此处诗人以阮籍途穷恸哭自比,形容自己仕途困顿,走投无路。。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处权(约公元1115-1185年后),字巽伯,号崧庵惰夫,洛阳(今属河南)人。他是宋代名臣李淑的曾孙,出身仕宦之家。南渡后,曾短暂为官,但一生大部分时间漂泊流离,仕途并不得意。他的诗歌多反映战乱流离之苦与个人身世之悲,风格苍凉沉郁。 从诗题《次韵四首寄德基兼呈侍郎公》可知,这是一组唱和诗。德基与侍郎公均是诗人的友人。在宋代,文人之间通过诗歌唱和进行交流、抒发情感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此诗创作时,诗人可能正经历着人生中的一段困顿时期。“五载皇皇无税驾”暗示他已有长达五年的漂泊经历,未能安定下来。这很可能与宋室南渡后,北方士人南迁,在陌生的环境中寻求立足之地、重建生活的普遍困境有关。时代的动荡(靖康之变及后续战乱)与个人的失意交织在一起,使得诗中的“穷途”之叹,不仅是个人的,也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诗人借寄诗友人之机,既表达思念,也一吐胸中块垒,将个人的漂泊感与对友情的珍视、对安宁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