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蒙尘天子尚戎衣，南国旌旗正伐鼙。
国士伤时多刺怨，王官失路有悲啼。
似闻叔向方图晋，亦报夷吾未去齐。
易地皆然心寸折，钓竿吾欲老磻溪。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咏史怀古 忠臣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说理

译文

蒙受风尘的天子尚且身着戎装颠沛流离，南方的朝廷正战鼓擂动，高举旌旗。天下的英才为时局伤痛，多作讽刺哀怨之辞；朝廷的官员仕途困顿，只能发出悲痛的哭泣。似乎听说有如叔向般的贤臣正在为复兴晋国（宋）而谋划，也传来消息说像管仲那样的能人尚未离开齐国（南宋朝廷）。我们交换处境都会同样感到心碎欲绝，我打算拿起钓竿，终老在磻溪那样的地方了。

赏析

这首诗是李若水在北宋灭亡、南宋初建的动荡时期，写给友人傅察（德基）并呈递给某位侍郎的组诗之一。全诗情感沉郁悲愤，深刻反映了靖康之变后士大夫阶层普遍的心理状态。首联以“蒙尘天子”与“南国旌旗”对举，勾勒出山河破碎、南北对峙的宏大而悲凉的时代背景。颔联直抒胸臆，“国士伤时”、“王官失路”，精准地捕捉了当时精英阶层报国无门的集体苦闷与悲鸣，具有强烈的时代感。颈联巧妙用典，以春秋时辅佐晋国称霸的叔向和使齐国强盛的管仲自比或喻人，表达了在危亡之际对贤能之臣力挽狂澜的深切期盼，同时也暗含了对朝廷能否任用贤才的忧虑。尾联“易地皆然心寸折”一句，将个人痛苦升华为与友人乃至同代士人命运与共的普遍性哀伤，情感真挚而厚重。末句“钓竿吾欲老磻溪”，表面是欲效仿姜太公隐居，实则蕴含复杂心绪：既有对现实极度失望后的退避之想，也暗藏着一丝如姜尚般等待明主、再图报效的微茫希望。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沉郁顿挫的风格与杜甫诗风一脉相承，在悲慨中见风骨，在失望中存希冀，是记录两宋之交士人心史的珍贵诗篇。

注释

次韵：依照别人诗作的原韵及用韵的次序来和诗。。
德基：指傅察，字公晦，德基是其字，北宋末年官员，与李若水交好。。
侍郎公：可能指当时的一位高级官员，具体所指待考。。
蒙尘：指帝王或大臣逃亡在外，蒙受风尘。此处指宋徽宗、宋钦宗被金兵俘虏北去。。
戎衣：军装。指天子尚在颠沛流离的战争状态。。
南国：指长江以南地区，当时康王赵构（后为宋高宗）在南方建立政权。。
伐鼙：敲击战鼓。鼙，古代军中所用的一种小鼓。指南方正在积极备战。。
国士：一国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此处指有识之士。。
刺怨：讽刺和怨恨。。
王官：朝廷的官员。。
失路：比喻人不得志。此处指官员们仕途困顿，报国无门。。
叔向图晋：春秋时晋国大夫叔向（羊舌肸）曾为晋国的强盛出谋划策。此处借指希望有贤臣能谋划复兴宋朝。。
夷吾未去齐：夷吾即管仲，春秋时齐国名相。此处借指希望有如管仲般的能臣留在朝廷辅佐。。
易地皆然：交换位置，都会是这样。表示对友人处境的深切理解和共鸣。。
心寸折：形容内心极度痛苦，如同寸寸断裂。。
钓竿吾欲老磻溪：磻溪，在今陕西宝鸡东南，相传姜子牙（吕尚）曾在此垂钓，后遇周文王，辅佐周朝兴盛。此处诗人表达欲效仿姜子牙隐居待时，或暗含对现实失望，欲归隐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灭亡（1127年，靖康二年）后不久，南宋政权初建时期。作者李若水是北宋末年的忠烈之臣，在靖康之变中因痛斥金人、捍卫宋钦宗尊严而惨遭杀害。这首诗应作于其殉国之前，正值山河巨变、社稷倾覆的危急存亡之秋。当时，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金兵俘虏北去（即“蒙尘天子”），康王赵构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后南渡至临安（今杭州），史称南宋。诗题中的“德基”即傅察，也是一位正直敢言的官员，与李若水志同道合。在此家国剧痛的背景下，整个士大夫阶层陷入了巨大的精神创伤与前途迷茫之中。一方面，他们对金兵入侵、君主被俘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慨；另一方面，对新建的南宋朝廷能否振作、收复失地既抱有期望又充满疑虑。诗中“国士伤时”、“王官失路”正是这种集体心态的真实写照。李若水将此诗寄予友人并呈“侍郎公”，既是对个人与友人处境的倾诉，也包含着向朝廷高层传达士林心声、呼吁任用贤能、共图恢复的深意。不久后，李若水即以生命践行了他的忠贞，使得这首诗更添一份悲壮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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