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当日追亡如不及，岂於今日故相图。
身如累卵君知否，方买民田欲自污。
七言绝句 中原 含蓄 咏史怀古 将相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江湖诗派 沉郁 议论 说理

译文

当年我月下追你，唯恐不及，求贤若渴，怎会在今日故意设计谋害？我的处境危如累卵，你可曾知晓？我正通过强买民田来玷污自己的名声，以求自保啊。

赏析

这是一首构思巧妙的翻案诗，也是典型的咏史论人之作。刘克庄针对张耒（张文潜）为韩信鸣不平、质疑萧何的诗句，以萧何的口吻进行“代答”，为这位历史人物辩护，展现了独特的史观和深刻的历史洞察力。 诗的前两句“当日追亡如不及，岂於今日故相图”，以强烈的今昔对比和反问语气开篇。诗人借萧何之口，重提“月下追韩信”这一彰显其识才、爱才、荐才的著名典故，与后来参与诛杀韩信的行为形成巨大张力。一个“岂”字，充满了无奈与辩解，暗示后来的行为并非本心，而是形势所迫。 后两句“身如累卵君知否，方买民田欲自污”，则进一步揭示了萧何自身的困境。诗人用“累卵”这一生动比喻，形象地描绘了开国功臣在猜忌心重的君主（刘邦）手下如履薄冰的生存状态。而“买田自污”的典故，更是直接点明了萧何为了消除刘邦的疑心，不惜自毁名节的自保策略。这两句将视角从韩信转向萧何自身，说明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连萧何这样的重臣也自身难保，其参与诛韩更多是皇权压力下的无奈之举，而非个人恩怨。 全诗语言质朴而犀利，通过角色代入和典故运用，深入剖析了复杂历史事件背后的人性困境与政治逻辑。它超越了简单的忠奸善恶评判，引导读者思考在极端权力结构下个体的选择与局限，体现了宋代咏史诗理性思辨的特点。

注释

张文潜：即张耒，字文潜，北宋诗人，“苏门四学士”之一。。
淮阴侯：指西汉开国功臣韩信，曾被封为淮阴侯。。
平生萧相真知己：张耒原诗中的句子，意为韩信一生中萧何是真正的知己。。
何事还同女子谋：张耒原诗中的句子，意为（萧何）为何还要与妇人（指吕后）合谋（陷害韩信）。。
追亡如不及：指“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萧何发现韩信是奇才，连夜追赶将其追回，并极力向刘邦推荐。。
岂於今日故相图：难道会在今天故意谋害（韩信）吗？图，图谋，谋害。。
身如累卵：比喻处境极其危险，像堆叠起来的蛋一样随时可能崩塌。。
方买民田欲自污：指萧何晚年为求自保，故意强买百姓田地以败坏自己的名声，向刘邦表明自己胸无大志。。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刘克庄是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擅长咏史。其创作背景与宋代积弱不振的政治环境及士大夫阶层浓厚的议史风气密切相关。 韩信与萧何的故事是历史公案。韩信助刘邦夺得天下，却最终被吕后与萧何合谋诱杀于长乐宫钟室，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张耒（张文潜）的原诗站在同情韩信的立场，对萧何这位“知己”最后的背叛提出了尖锐质问。刘克庄此诗则是对张耒观点的回应与商榷。 南宋朝廷内忧外患不断，主战、主和派斗争激烈，许多功臣良将命运坎坷，类似“鸟尽弓藏”的悲剧时有发生。刘克庄借古讽今，通过为萧何辩护，实则深刻揭示了在高度集中的皇权之下，无论将相，其命运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悲剧色彩。诗中对“身如累卵”处境的描绘，也暗含了对当时朝臣处境及自身宦海沉浮的感慨。这首诗不仅是对一段历史关系的重新解读，也折射出南宋士人对君臣关系、政治伦理的复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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