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和同官咏梅花 其五》宋·张道洽
以姑射肌肤、伯夷风骨喻梅,宋人咏物重神理趣的典范之作
原文
不带吟诗癖,缘何太瘦生。
肌肤姑射白,风骨伯夷清。
格外宫妆别,天然画轴横。
涪翁太多可,唤作水仙兄。
肌肤姑射白,风骨伯夷清。
格外宫妆别,天然画轴横。
涪翁太多可,唤作水仙兄。
译文
并非因为爱好吟诗才变得消瘦,可你为何如此清癯?你的花瓣洁白如姑射仙子的肌肤,你的风骨清高似守节的伯夷。你的姿态超越了寻常的宫妆,别具一格;你的神韵天然生成,宛如一幅横陈的画卷。若是那爱花的涪翁(黄庭坚)见了你,定会大加赞赏,将你唤作水仙的兄长呢。
赏析
张道洽的这首咏梅诗,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厚的用典功力,将梅花的神韵与品格刻画得入木三分。全诗避开对梅花形态的琐细描摹,转而聚焦于其内在精神与超凡气质,体现了宋代咏物诗重神似、尚理趣的审美倾向。
首联以问句起笔,“不带吟诗癖,缘何太瘦生”,巧妙化用前人“诗瘦”的典故(如李白“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却反其意而用之,指出梅花之清瘦非关吟咏,乃其天生禀赋,为全诗定下了探寻梅花本质的基调。颔联“肌肤姑射白,风骨伯夷清”是诗眼所在,连用两个精妙典故:以《庄子》中肌肤若冰雪的姑射神女喻其洁白无瑕的形貌之美,以耻食周粟的伯夷喻其孤高绝俗的精神风骨。这一联将女性的柔美与士人的刚节融为一体,形神兼备,赋予了梅花既美且贞的复合人格象征。
颈联转向对梅花姿态的赞赏,“格外宫妆别,天然画轴横”。诗人认为梅花之美,超越了人工雕琢的宫廷妆饰,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之美,仿佛一幅天成的画卷。这既是对梅花外在风姿的赞美,也暗含了对艺术创作中“师法自然”理念的推崇。尾联笔锋一转,引入北宋咏花大家黄庭坚(涪翁),以幽默的口吻设想其见到此梅的反应——“唤作水仙兄”。此句既是对黄庭坚其人事其诗风的巧妙呼应(黄庭坚酷爱水仙,曾以“凌波仙子”相喻),更是通过类比,将梅花置于与水仙同等甚至更高的清雅地位,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有限的篇幅内构建了丰富的意蕴层次,从形貌、风骨、姿态到历史文化的联想,层层推进,最终完成对梅花这一传统意象一次既继承又创新的诗意塑像,是宋代咏梅诗中的佳作。
注释
不带吟诗癖:并非因为爱好吟诗(才变得消瘦)。带,因为。癖,癖好。。
缘何太瘦生:为什么如此清瘦呢?缘何,为何。太瘦生,唐宋口语,意为非常瘦。生,语助词,无实义。。
肌肤姑射白:形容梅花花瓣洁白,如同《庄子·逍遥游》中描述的姑射山神女的肌肤。姑射,传说中的仙山。。
风骨伯夷清:形容梅花的风骨气节像伯夷一样清高。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与弟叔齐互让君位,后因不食周粟而饿死,被奉为清高守节的典范。。
格外宫妆别:梅花的花形姿态,超越了常规的宫廷妆扮,显得格外别致。格外,超出常规。宫妆,宫廷女子的妆扮。。
天然画轴横:梅花天然生成,就像一幅横陈的画卷,无需人工雕饰。画轴,装裱成卷轴形式的画。。
涪翁:指北宋诗人、书法家黄庭坚,号涪翁。。
太多可:太值得称许了。可,认可,称许。。
水仙兄:黄庭坚曾作《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诗,将水仙花比作“凌波仙子”。此处诗人戏言,若黄庭坚见到此梅,定会称其为“水仙兄”,意指梅花清雅堪比水仙。。
背景
此诗是南宋诗人张道洽《池州和同官咏梅花》组诗二十首中的第五首。张道洽(1205-1268),字泽民,号实斋,浙江开化人,理宗端平二年(1235年)进士。他一生爱梅成癖,创作了咏梅诗三百余首,堪称“梅痴”,其作品被收录于《瀛奎律髓》等选本。这首作品创作于他在池州(今安徽池州)为官期间,是与同僚唱和之作。
南宋时期,咏梅诗词创作达到巅峰。梅花因其凌寒独放、幽香清远的特性,被赋予了坚贞、高洁、隐逸等多重人格象征,成为士大夫精神世界的重要寄托。张道洽身处宋室南渡后偏安一隅的时代,士人普遍怀有家国之忧与品格自守的复杂心态。他的大量咏梅诗,正是这种时代精神与个人情志的产物。在池州期间,他与同僚以梅唱和,既是一种文人雅趣,也可能暗含了彼此砥砺节操的深意。诗中引用伯夷的典故,强调“清”的风骨,与南宋末年许多士人崇尚气节、注重道德修养的风气息息相关。此诗通过丰富的典故和精妙的比喻,不仅描绘了梅花的形神,更寄托了诗人自身对理想人格的追求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