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山秋色半凄凉，谁与炊成万粟黄。
明月尚在天上本，西风未了世间香。
猝然甚有惭羊脾，老矣何曾识蟹肠。
若得一株红照几，白头今夕醉柴桑。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秋景 花草 荆楚 隐士

译文

楚地的山峦笼罩在半是凄凉的秋色之中，是谁将万千金粟般的桂花炊熟，染成这片金黄？明月依然高悬在它原本的天上，而西风还未停歇，已将人世间都浸满了桂花的芬芳。我猝然面对此情此景，深感惭愧，如同腥臊的羊脾；年岁已老，又何曾真正懂得那高洁如蟹肠般的事物？若是能得一株丹桂，让它的红艳光华照亮我的几案，那么今夜，我这白头老翁便要在这柴桑般的隐逸之地醉倒方休了。

赏析

《对木犀》是南宋诗人陈著的一首咏物抒怀佳作。全诗围绕桂花（木犀）展开，通过细腻的观察与深沉的感慨，将咏物、抒情、言志巧妙融合，展现了诗人晚年复杂的心境与高洁的志趣。 首联“楚山秋色半凄凉，谁与炊成万粟黄”，以宏阔的楚山秋景为背景，奠定全诗萧瑟又绚烂的基调。一个“炊”字，将桂花绽放的静态过程动态化、神奇化，仿佛是天工巧匠的杰作，赋予自然物以灵性，体现了诗人奇崛的想象力。颔联“明月尚在天上本，西风未了世间香”，运用对比手法，明月亘古不变，而西风送来的桂花香却短暂而弥散人间，暗含对永恒与瞬间、自然与人文的哲思，同时极写桂花香气之浓郁与传播之广远。 颈联笔锋陡转，由物及己。“猝然甚有惭羊脾，老矣何曾识蟹肠”，诗人以自谦自嘲的口吻，用“羊脾”、“蟹肠”这类腥臊之物反衬桂花品性的高洁芬芳，表达了自己面对美好事物时内心的敬畏与惭愧。这种反衬手法的运用，不仅突出了桂花的品格，更深刻地揭示了诗人自省、谦逊的人格。尾联“若得一株红照几，白头今夕醉柴桑”，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由观赏转为向往，渴望拥有一株丹桂（“红照几”），让它的光华与精神照亮自己的暮年生活。结句“醉柴桑”巧妙用典，以陶渊明的隐逸形象自况，表达了诗人渴望超脱尘世纷扰，在清幽高洁的物象陪伴下，安度晚年、醉心自然的志趣，使全诗的意境得以拓展和深化。 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真挚而曲折。从对秋桂的礼赞，到对自身的反思，再到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层层递进，展现了南宋遗民诗人在时代变迁中，既坚守内心高洁，又寻求精神归宿的典型心态，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与艺术感染力。

注释

木犀：桂花的别称，因其木质纹理如犀角而得名，常指代桂花树。。
楚山：泛指楚地（今湖南、湖北一带）的山峦，点明地域，也常带萧瑟秋意。。
万粟黄：形容桂花盛开时，细小金黄的花朵如同万千粟米，比喻贴切生动。。
西风：即秋风，常与秋天、萧瑟、离别等意象关联。。
世间香：指桂花馥郁的香气弥漫人间。。
羊脾：羊的脾脏，一说指羊的脂膏，古人认为其味腥臊。此处诗人自谦，面对桂花高洁的品格与芬芳，自觉惭愧。。
蟹肠：蟹的肠子，亦为腥臊之物。与“羊脾”并用，进一步表达自愧不如之意。。
老矣何曾识：诗人感叹自己年老，却未曾真正懂得（桂花或某些高洁事物）的品格。。
一株红照几：想象或希望得到一株丹桂（开红花的桂花），其光华能照亮几案。。
柴桑：古地名，在今江西九江附近，是东晋诗人陶渊明的故乡，后常代指隐逸之地或田园生活。。

背景

此诗为南宋末年诗人陈著所作。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他生活在南宋王朝由衰败走向灭亡的动荡时期，经历了宋元鼎革的巨大历史变迁。南宋灭亡后，他选择隐居不仕，保持了遗民的气节。 《对木犀》一诗的创作，正值深秋时节，诗人面对盛开的桂花，触景生情。桂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象征高洁、隐逸、贞守与芬芳。对于经历国破家亡、身处异代之际的陈著而言，桂花的这些品格无疑与他内心的坚守产生了强烈共鸣。诗中“楚山秋色半凄凉”的起笔，既是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也暗喻了故国山河的萧瑟与诗人内心的悲凉。而“白头今夕醉柴桑”的结语，则明确表达了他效仿东晋隐士陶渊明，在乱世中寻求精神家园、坚守个人操守的意愿。 因此，这首诗并非单纯的咏物诗，而是诗人借咏桂花以明志抒怀的产物。它深刻反映了南宋遗民文人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将个人命运、家国情怀与自然物象相融合的创作特点，是理解陈著晚年心境及其诗歌艺术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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