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客上高楼春已非，山花无语野禽啼。
未论老子从前事，且看涪翁以后题。
汴水悠悠云尽处，襄州漠漠月明西。
登临岂是为行乐，试倚长风听鼓鼙。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月夜 楼台 江南 江湖派 沉郁 游子 苍凉 荆楚 黄昏

译文

客居之人登上高高的南楼，眼前的春色已然不同往昔。山花静默无言，只有野鸟在声声啼鸣。暂且不去谈论潘老（潘大临）从前的那些题咏往事，先来看看涪翁（黄庭坚）之后又有谁在此留下诗篇。眺望那悠悠汴水，消失在云天的尽头；再看这襄州大地，在清冷的月光下向西延伸，一片广漠沉寂。我此番登临高楼，哪里是为了寻欢作乐？不过是试着倚靠在这浩荡的长风之中，倾听那远方传来的战鼓之声。

赏析

《春日武昌南楼》是南宋江湖派诗人刘过的一首登临感怀之作。全诗以登楼所见为线索，将历史追忆、眼前景物与家国忧思巧妙融合，展现了诗人深沉的历史意识与强烈的现实关怀。 首联“客上高楼春已非，山花无语野禽啼”，开篇点明“客”的身份与“春已非”的时令感伤，奠定了全诗苍凉悲慨的基调。“山花无语”与“野禽啼”形成静与动的对比，更衬托出环境的空寂和诗人内心的孤寂。颔联“未论老子从前事，且看涪翁以后题”，巧妙运用典故互文，提及潘大临、黄庭坚两位前贤与南楼的渊源，将个人的登临置于悠久的历史文化脉络之中，体现了对人文传统的追慕与承接。 颈联“汴水悠悠云尽处，襄州漠漠月明西”是写景的佳句，也是全诗意境拓展的关键。诗人将视野从楼前推向远方：北望是象征故国中原的“汴水”，南看是作为军事前线的“襄州”。一“悠悠”一“漠漠”，不仅描绘了空间的辽阔与苍茫，更浸透了时空交织的沉重感。“云尽处”、“月明西”的意象，含蓄地表达了故土难复、前路迷茫的哀痛。尾联“登临岂是为行乐，试倚长风听鼓鼙”直抒胸臆，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诗人明确否定了登临的娱乐目的，转而“听鼓鼙”，这点睛之笔揭示了其内心真正的关切——对当时宋金对峙、战事未息的深深忧虑。一个“试”字，包含了无奈、警觉与期待等复杂情绪。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近及远，由景入情，由历史到现实，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在苍劲的笔力中蕴含着沉郁顿挫的风格。刘过作为力主抗金的爱国诗人，在此诗中并未直接呐喊，而是通过历史凭吊与景物烘托，将家国之痛、身世之悲表达得深沉含蓄，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爱国诗歌将悲愤情感内化为苍凉意境的艺术特色。

注释

武昌南楼：位于今湖北鄂州（古武昌）的南楼，是历史名胜，历代文人多有题咏。。
春已非：春天已经过去，或指眼前的春景已非往昔盛况，暗含时移世易之感。。
山花无语野禽啼：山花静默，野鸟啼鸣。以动衬静，渲染出一种孤寂、荒凉的氛围。。
老子：此处并非指道家创始人老子，而是指北宋诗人潘大临，字邠老，人称“潘老”。他曾有题咏南楼的诗作。。
涪翁：指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黄庭坚，号涪翁。他也曾游历并题诗于武昌南楼。。
汴水：即汴河，流经北宋都城开封，是当时重要的漕运通道。此处代指中原故地。。
襄州：即襄阳，今湖北襄阳。南宋时是抗金前线重镇。。
漠漠：广漠而沉寂的样子。。
鼓鼙：古代军中常用的战鼓，代指战争或军事行动。。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刘过的生平与诗歌内容，应在其漫游江湖、力主抗金的阶段。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是南宋著名的江湖派诗人。他一生布衣，却胸怀抗金复国之志，曾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方略，与辛弃疾、陆游等爱国志士交往密切，其诗词多抒发爱国激情与壮志难酬的悲愤。 武昌（今鄂州）地处长江中游，历来是军事要冲和文人荟萃之地。南楼作为当地名胜，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记忆。北宋诗人潘大临、黄庭坚等都曾在此留下诗篇。刘过登临此楼时，南宋偏安一隅的局面已持续多年，中原沦陷，恢复无望。长江以北的“汴水”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故国象征，而长江中游的“襄州”则是抗金防线的前沿。诗人身处这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面对前辈的文采风流与眼前的江山半壁，自然感慨万千。 此诗的创作，正是刘过将个人漂泊之感、历史兴亡之叹与时代家国之忧熔于一炉的产物。他借登楼之机，不仅是在追寻前贤足迹，更是在倾听时代的脉搏，表达了一个布衣诗人对民族命运的深切关注。这与其《龙洲词》中“拂拭腰间，吹毛剑在，不斩楼兰心不平”的豪情一脉相承，展现了其诗歌豪放中见沉郁的独特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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