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脱去朝衣出禁天，武陵山色识瓢仙。
匆匆岁月十数字，黯黯风烟二百年。
自古难全唯晚节，至今犹洌是寒泉。
几人拭目宣公笔，惆怅春秋法凛然。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惆怅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议论

译文

脱下朝服离开了朝廷禁苑，来到这武陵般的山水间，人们才认出您这位隐逸的高贤。时光匆匆，碑文上只刻着十多个数字的纪年；时局黯淡，风雨飘摇已近二百年。自古以来最难保全的便是晚节，而至今依然清澈凛冽的，是象征您品格的寒泉。有几人能像陆宣公那样，以史笔拭目明辨？我满怀惆怅，深感《春秋》褒贬之法的威严凛然。

赏析

陆游的《辛未寇莱公祠》是一首深沉的咏史怀古之作，借凭吊北宋名相寇准，抒发了对历史、气节与现实的复杂感慨。全诗情感沉郁，思虑深远，展现了陆游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 首联“脱去朝衣出禁天，武陵山色识瓢仙”，以寇准被贬离朝的史实起笔，用“武陵山色”、“瓢仙”之典，既点明祠堂环境，又将寇准比作隐逸高士，含蓄中蕴含对其政治遭遇的同情与对其人格的推崇。颔联“匆匆岁月十数字，黯黯风烟二百年”，巧妙地将个人命运（碑刻纪年）与国家命运（百年风烟）并置，时空交织，形成强烈的历史纵深感。“匆匆”与“黯黯”的对比，强化了岁月无情与国势衰微的悲凉氛围。 颈联“自古难全唯晚节，至今犹洌是寒泉”，是全诗立意的核心与警策之句。上句发出关于“晚节”的千古浩叹，既是对寇准晚年遭际的总结，也融入了陆游自身及对当代士人气节的深刻观察与忧虑。下句笔锋一转，以“寒泉”为喻，热情赞颂寇准清廉刚正、历久弥新的品格，形成情感上的扬升与肯定。此联对仗工稳，议论精警，情理交融。 尾联“几人拭目宣公笔，惆怅春秋法凛然”，由古及今，由人及己。诗人以唐代直臣陆贽（宣公）自况，追问当今还有几人能秉持史家直笔，明辨忠奸。最终以“惆怅”收束，表达了对《春秋》褒贬大义沦丧的痛心，以及对历史公正与士人风骨的深切呼唤。整首诗结构严谨，从叙史、写景到议论、抒情，层层递进，用典贴切，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充分体现了陆游深厚的史学修养和强烈的现实关怀。

注释

辛未：指南宋孝宗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
寇莱公：指北宋名相寇准，因其被封为莱国公，故世称寇莱公。。
祠：祠堂，祭祀寇准的庙宇。。
脱去朝衣出禁天：指寇准晚年被贬，离开朝廷。朝衣，官服；禁天，指皇宫、朝廷。。
武陵山色识瓢仙：暗用东汉高士庞德公隐居武陵的典故，比喻寇准被贬后的处境。瓢仙，指隐士或仙人，此处借指寇准。。
匆匆岁月十数字：指从寇准去世（1023年）到陆游写此诗（1171年）已过去约一百五十年，此处“十数字”是概数，强调时间流逝。。
黯黯风烟二百年：指北宋灭亡（1127年）至写诗时，国家局势黯淡，风雨飘摇已近二百年。风烟，喻指战乱与时局动荡。。
自古难全唯晚节：自古以来，最难保全的是一个人的晚节。此处陆游既感慨寇准晚年的遭遇，也暗含对时局的忧虑。。
至今犹洌是寒泉：比喻寇准清廉刚正的品格，如同寒泉般清澈凛冽，历经岁月而不改。洌，水清。。
宣公笔：指唐代名臣、史学家陆贽（谥号宣），其奏议文笔犀利，切中时弊。陆游在此以同姓先贤自比，亦暗指史笔。。
春秋法：指孔子作《春秋》的笔法，微言大义，褒贬分明，史称“春秋笔法”。凛然，严肃可畏。。

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七年（1171年），陆游时年四十七岁，正闲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此前，陆游因积极主张抗金北伐，触怒主和派，于乾道二年（1166年）被罢去隆兴通判之职，回归乡里。这段投闲置散的岁月，使他有了更多时间深入思考历史与人生。 寇准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在澶渊之役中力主抗辽，功勋卓著，但晚年因宫廷斗争被贬雷州，最终病逝于贬所。其忠贞为国却晚景凄凉的命运，与陆游自身的政治遭遇及对时局的忧虑产生了深刻共鸣。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势力强大，北伐恢复之志屡遭挫折，士林风气亦令陆游深感忧虑。他拜谒寇准祠，不仅是追怀先贤，更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 诗中“黯黯风烟二百年”所指，正是从北宋覆灭（1127年）到诗人写作之时，近半个世纪的国家屈辱与动荡。陆游通过对寇准“晚节”与“寒泉”品格的咏赞，既是对历史忠臣的礼敬，也是对当下缺乏气节之士的委婉批判，更寄托了自己虽处江湖之远，仍心系国事、坚守气节的志士情怀。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