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穿云踏月登茅岭，一阵西风吹客衣。
松俨立兮如伏，山周回兮若帏。
竹泉清可鉴，苔石坐忘归。
鹤唳空霭，猿啼翠微。
白露下，碧烟飞。
适意，忘机。
歔，欷。
写景 夜色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杂言古诗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游子 白露 秋景 隐士 飘逸

译文

穿越云层，踏着月色登上茅山，一阵萧瑟的西风吹拂着游子的衣衫。松树庄重肃立，如同俯伏在地；群山四面环绕，仿佛天然的帷幕。竹林间的泉水清澈可鉴，坐在长满青苔的石上，因景色迷人而忘却归去。仙鹤在空濛的云气中鸣叫，猿猴在青翠的山间啼啸。洁白的秋露降下，碧绿的山烟飘飞。此情此景令人心意舒畅，忘却了世俗的机巧之心。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赏析

《第一峰诗 其一》是一首描绘道教圣地茅山秋夜景色的山水隐逸诗，全诗意境空灵幽远，语言简练而富有画意。诗人以“穿云踏月”开篇，以动写静，既点明登山时间（月夜）和高度（穿云），又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游仙氛围。随后，通过“松俨立”、“山周回”的拟人化与比喻，赋予静态景物以庄重的生命感，勾勒出茅山主峰雄浑而神秘的轮廓。 中段“竹泉清可鉴，苔石坐忘归”转入近景细描，清澈的泉水和幽静的苔石，不仅是对自然景物的白描，更是诗人心境的外化。“坐忘”一词，巧妙化用《庄子》哲学概念，暗示诗人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审美与精神境界。紧接着，“鹤唳”、“猿啼”以声衬静，空谷传响，更显山林的深邃与生机，鹤与猿亦是道教文化中常见的仙逸意象。 “白露下，碧烟飞”两句，以极简的笔触捕捉了秋夜山间最具特征的动态景象，色彩（白、碧）与形态（下、飞）对比鲜明，构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结尾“适意，忘机。歔，欷。”采用二字短句，节奏陡然变化，恰似一声满足的叹息与一丝莫名的怅惘交织。前四字直抒胸臆，表达了融入自然、摆脱尘虑的愉悦；后二字则以叹息收尾，余韵悠长，或许暗含了对永恒自然与短暂人生的哲思，体现了道家美学中“得意忘言”的旨趣。全诗语言虽质朴，但意境层深，将游仙、览胜、悟道融为一体，是早期山水诗向内心与哲理深化的佳作。

注释

第一峰：通常指道教名山茅山（句曲山）的主峰大茅峰，为道教上清派发源地。。
茅岭：即茅山，位于今江苏句容、金坛交界处，相传为汉代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得道成仙之处，故称。。
穿云踏月：形容登山之早、之高，仿佛穿越云层，踏着月色而行。。
西风吹客衣：点明登山时节为秋季，西风萧瑟，吹动游子的衣衫。。
俨立：庄重肃立的样子。。
如伏：像俯伏在地。形容松树姿态遒劲，仿佛蓄势待发。。
周回：环绕，围绕。。
若帏：像帷幕一样。形容群山环抱，如同天然的帷帐。。
竹泉清可鉴：竹林间的泉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鉴，镜子，此处作动词，照见。。
坐忘归：因陶醉于景色而忘记了归去。坐，因为。。
鹤唳：鹤鸣。唳，鸟类高亢地鸣叫。。
空霭：空濛的云气。。
猿啼：猿猴啼叫。。
翠微：青翠的山色，也指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处。。
白露下：秋天的露水降下。。
碧烟飞：青碧的山间烟霭飘飞。。
适意：心意舒畅，自在惬意。。
忘机：忘却世俗的机巧之心，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歔欷：叹息声，抽泣声。此处可能表达面对自然永恒与人生短暂的复杂感慨。。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当为魏晋至唐代间文人游览道教名山茅山（第一峰）所作。茅山，古称句曲山，是道教上清派的发祥地和中心，自汉代茅氏三兄弟（茅盈、茅固、茅衷）于此修道成仙的传说流传后，便成为历代帝王将相、文人隐士寻仙访道、修身养性的圣地。六朝时期，茅山道教尤为兴盛，陶弘景等著名道士曾在此隐居，并编纂道经，使其文化地位空前提高。 魏晋南北朝是山水审美意识觉醒和山水文学勃兴的时期，士人受玄学与道教思想影响，热衷于探访名山大川，将自然山水作为体悟“道”的媒介与寄托精神的乐园。这首诗很可能产生于这样的文化背景之下。作者或许是一位慕道访仙的文人，或是一位栖隐山林的士人，在秋夜登临茅山极顶，被其幽邃、清寂、充满仙气的景色所震撼，触发了对自然之“道”的感悟与对世俗生活的超脱之思。诗中“忘机”、“坐忘”等词汇，直接体现了道家哲学的深刻影响。该诗后被收录于一些地方志或道教文献中，得以流传，是了解早期山水诗与道教文化交融的珍贵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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