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生仕宦求糊口，敢惮水浮兼陆走。
朅来京口见花落，归去西风未吹柳。
山寻北固初知路，水饮中泠未盈缶。
徒劳结束解书剑，未觉尘埃生户牖。
瓜洲澄江晓如镜，照水自觉秋容瘦。
因公忽致旧酒壶，恍如梦觉南柯守。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江河 沉郁 淡雅 游子 秋景

译文

我这一生为了谋生做官，四处奔波，哪里敢畏惧水路和陆路的艰辛。此番来到京口，正见春花凋落；待到归去时，西风还未吹动杨柳。初次寻访北固山才认得路径，饮了中泠泉水却未能将水罐装满。徒然收拾行装，放下书剑，却并未感到门庭已积满尘埃，过上闲居生活。从瓜洲望去，清晨的江水澄澈如镜，照见水中自己的身影，才惊觉秋日容颜已显清瘦。因为您的缘故，忽然得到了旧日的酒壶，恍惚间如同从南柯一梦中醒来。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赠予友人吴孟求的作品，以平实自然的语言，抒发了对宦游生涯的感慨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仕隐矛盾心态。开篇直言“求糊口”，将仕宦目的归于最实际的生存需求，语气坦率，消解了传统士人“兼济天下”的宏大叙事，显得真实而亲切。“敢惮水浮兼陆走”一句，既道出了奔波之苦，又以“敢惮”的反问句式，流露出几分无奈与自嘲。中间四句通过“京口花落”、“西风未吹柳”、“北固寻路”、“中泠饮泉”等具体场景的转换，勾勒出诗人行迹匆匆、漂泊无定的宦游者形象。“徒劳结束解书剑”是关键转折，诗人意识到即便暂时卸下行装，心灵却并未真正安顿，尘埃未生的户牖暗示了内心的躁动与对归隐的渴望。随后，“瓜洲澄江晓如镜”一句，意境陡然开阔，以江水的明澈反衬诗人内心的纷扰与容颜的憔悴，情景交融，物我相照，极具艺术感染力。结尾“因公忽致旧酒壶”点明赠诗缘由，而“恍如梦觉南柯守”则巧妙化用典故，将宦海浮沉比作一场幻梦，在收到友人旧物（酒壶）的瞬间被点醒，表达了对人生虚幻的深刻体悟与超脱之思。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深沉，在叙事与写景中自然流露哲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富含理趣的典型风格。

注释

承议：宋代官职名，承议郎的简称。。
敢惮：岂敢害怕。敢，岂敢。惮，害怕。。
水浮兼陆走：指水路和陆路的奔波劳苦。。
朅来：犹言去来，此处偏指“来”。。
京口：古城名，今江苏镇江。。
北固：山名，位于镇江东北，三面临江，形势险要。。
中泠：泉名，位于镇江金山附近，古称天下第一泉。。
缶：一种小口大腹的瓦器，此处指盛水的容器。。
结束：收拾行装。。
解书剑：放下书籍和宝剑，意指结束奔波求仕的生活。。
尘埃生户牖：指门窗户牖积满灰尘，形容久未归家或闲居无事。。
瓜洲：古镇名，位于扬州南部长江边，与镇江隔江相望。。
澄江：清澈的江水。。
南柯守：典出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比喻人生如梦，富贵无常。。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中年宦游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诗中提到的京口（镇江）、北固山、中泠泉、瓜洲等地，均位于宋代重要的交通枢纽长江沿岸，是官员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张耒此时可能正途经或暂驻于此，与担任承议郎的友人吴孟求相遇。宋代官员频繁的调动与迁转是常态，诗人长期处于“水浮兼陆走”的状态，身心疲惫。这首诗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向友人倾诉宦游之苦与人生感慨。诗中“旧酒壶”这一细节，可能暗示了二人昔日的交往与情谊，睹物思人，更触发诗人对时光流逝、人生如梦的喟叹。整首诗反映了在北宋党争复杂、仕途难料的时代环境中，文人士大夫普遍存在的羁旅情怀与对精神归宿的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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