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微阴兆九地，万木方滋荣。
微霜初可履，回首阳泉冰。
秦王按剑日，丰沛赤精生。
光辉能几时，日中月已升。
达人知其然，居世忘骄矜。
彼哉夸毗子，志气易满盈。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宰相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盛唐气象 讽刺 说理

译文

细微的阴气已在地底深处萌动征兆，万物草木正开始生长繁荣。薄薄的初霜刚刚可以踩踏，回头再看，向阳的泉水却已结成了寒冰。当秦始皇按剑威震天下之日，汉高祖已在丰沛之地悄然兴起。那煊赫的光辉能持续多久？正午的太阳过后，月亮便已东升。通达事理的人明白这个道理，处世为人忘却骄傲自矜。可叹那些谄媚卑屈的小人，他们的志气却如此容易自满膨胀。

赏析

这是张九龄《感遇》组诗中富含哲理的一首。诗人通过自然景象的变迁与历史王朝的兴替，深刻阐述了盛衰无常、物极必反的宇宙规律与人生哲理。开篇四句以“微阴兆九地”与“阳泉冰”的对比，揭示事物在繁盛之初，衰败的种子已然埋下，体现了辩证思维。中间四句转入历史层面，以秦始皇的极盛与刘邦的兴起为典，用“日中月已升”这一精妙比喻，形象地说明了权势鼎盛之时，即是其衰落的开始，充满了历史洞见。最后四句，诗人将“达人”的清醒与“夸毗子”的浅薄进行对比，表达了对那些在权势面前阿谀奉承、得意忘形之人的鄙夷，并以此自警，彰显了儒家君子居安思危、谦逊自持的修养。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说理透彻而不枯燥，将自然、历史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展现了张九龄作为开元贤相深邃的政治智慧与高洁的人格情操，是其“清淡”诗风的典型体现。

注释

感遇：张九龄组诗总题，意为有感于人生际遇，抒发情怀。。
微阴兆九地：细微的阴气征兆已在地下深处萌动。九地，指地之深处。。
万木方滋荣：万物草木正开始生长繁茂。。
微霜初可履：薄霜刚刚可以踩踏，形容初冬时节。。
回首阳泉冰：回头再看，向阳处的泉水已经结冰。阳泉，向阳的泉水。。
秦王按剑日：指秦始皇统一六国、威震天下的鼎盛时期。按剑，手握剑柄，象征权力与威严。。
丰沛赤精生：指汉高祖刘邦在丰沛之地兴起。赤精，指汉朝以火德王，亦代指刘邦。。
光辉能几时：辉煌的时光能持续多久呢？。
日中月已升：太阳正午过后，月亮就已升起。比喻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达人：通达事理、明晓天命的人。。
居世忘骄矜：处世为人，忘却骄傲自大。。
彼哉夸毗子：那些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小人啊。夸毗，谄媚、卑屈。。
志气易满盈：志向气量容易自满膨胀。。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后期，张九龄身居宰相之位，但已敏锐察觉到朝政的微妙变化。当时，玄宗皇帝在位日久，开元盛世达到顶峰，却也滋生了骄奢怠政的苗头。李林甫等善于逢迎的官员逐渐得势，朝中正直之士开始受到排挤。张九龄作为一位有远见的政治家，深感忧虑。他以《感遇》组诗托物言志，借古讽今，抒发对时局的感慨与个人坚守。本诗通过揭示自然与历史的盛衰规律，既是对玄宗可能重蹈历史覆辙的委婉劝谏，也是对李林甫之流“夸毗子”的尖锐批判，更是对自己在复杂政局中保持清醒、坚守节操的自我勉励。不久之后，张九龄果然因直言进谏被罢相，唐朝政局也由此转向，这更印证了诗中预见的深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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