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醉朝未醒，披衣步南堂。
折彼晓树花，嗅此凝露香。
好鸟鸣我林，声如韵风篁。
娟娟屋外杏，顾我如窥墙。
物色岂不好，人情独何伤。
思我二三子，各限天一方。
无鬐不可游，无羽不可翔。
耿耿千里心，箕昴互相望。
结交古所重，义合不能忘。
离别可奈何，还归举予觞。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庭院 抒情 文人 春景 晨光 江南 沉郁 淡雅 花草 送别离愁

译文

昨夜沉醉，今晨仍未完全清醒，披上衣衫漫步到南边的厅堂。折下那晨光中的花枝，嗅闻这凝结着露水的芬芳。美丽的鸟儿在我的林间鸣叫，声音如同风过竹林般清韵悠扬。屋外秀丽的杏花，仿佛在墙头顾盼窥望。这春天的景物难道不美好吗？只是我内心的人情为何独自感伤。思念我那几位好友，各自被阻隔在遥远的一方。没有鱼鳍便不能畅游，没有翅膀便不能翱翔。我耿耿于怀的思念之心跨越千里，如同箕星与昴星遥遥相望。结交朋友是古人所看重的，因道义而结合的情谊不能遗忘。离别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还是回去举起我的酒杯，聊以慰藉吧。

赏析

张耒的这首《感春十三首·其七》是一首典型的感春怀友之作，展现了宋代文人细腻的内心世界与深沉的情感寄托。全诗以春日清晨为背景，通过一系列细腻的感官描写，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景图。从“折彼晓树花，嗅此凝露香”的触觉与嗅觉，到“好鸟鸣我林，声如韵风篁”的听觉，再到“娟娟屋外杏，顾我如窥墙”的视觉与拟人化想象，诗人充分调动感官，将春日的鲜活与美好刻画得淋漓尽致。然而，诗情在此处陡然转折，“物色岂不好，人情独何伤”一句，以反诘与对比的手法，揭示了外在美景与内心孤寂的巨大反差，奠定了全诗乐景写哀的情感基调。 后八句直抒胸臆，点明“伤”之根源在于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无鬐不可游，无羽不可翔”运用比兴手法，以鱼、鸟为喻，形象地表达了因现实阻隔（如仕途、地理距离）而无法与友人相聚的无奈与束缚感。“耿耿千里心，箕昴互相望”则化用星宿典故，将抽象的思念之情具象化为亘古存在的星辰，意境开阔而深情绵邈。结尾“还归举予觞”看似洒脱，实则是以酒浇愁的无奈之举，含蓄地加深了离别的愁绪。整首诗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上由景入情，转折自然，充分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蕴藉有味的艺术风格，是宋代士大夫交友之道与生命体验的生动写照。

注释

感春十三首：张耒创作的一组感春抒怀诗，共十三首，此为第七首。。
披衣：披上衣服，形容晨起或夜起时的动作。。
步南堂：走向南边的厅堂或庭院。。
凝露香：凝结着晨露的花朵所散发的清香。。
风篁：风吹竹林发出的声响，形容声音清越动听。。
娟娟：姿态美好、秀丽的样子。。
顾我如窥墙：形容屋外的杏花仿佛在墙头窥视着我，拟人化的写法。。
物色：指春天的景物、景色。。
二三子：指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无鬐不可游：没有鱼鳍（鬐）就不能在水中遨游。鬐，鱼鳍。。
无羽不可翔：没有翅膀就不能在空中飞翔。。
耿耿：形容心中挂念，无法忘怀。。
箕昴：星宿名，箕星和昴星。古人常以星宿分隔比喻友人天各一方。。
义合：因道义、情谊而结合。。
举予觞：举起我的酒杯。觞，古代盛酒器。。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中年时期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屡遭贬谪，辗转流离于黄州、润州、宣州等地。《感春十三首》组诗很可能创作于其外放为官或贬谪期间。春日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最易触动文人敏感的心弦，尤其当诗人身处逆境、远离京城师友之时。彼时，以苏轼为核心的文人集团成员因政治风波星散四方，彼此间只能通过诗文唱和寄托思念、相互慰藉。 本诗所怀念的“二三子”，很可能就是指苏轼、黄庭坚、晁补之等同门挚友。诗中“各限天一方”、“无鬐不可游，无羽不可翔”的感慨，不仅是对地理阻隔的叹息，更暗含了对政治环境束缚、人身自由受限的深深无奈。在北宋中后期那个党争频仍、士人命运浮沉不定的时代背景下，这种对纯真友谊的珍视与对团聚的渴望，超越了个人情感，成为一代知识分子共同的精神写照。张耒通过此诗，将个人的春日感怀升华为对友情的礼赞与对人生际遇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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