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不知暑退，但觉衣汗乾。
颇怪庭中天，湛然青已宽。
有物叫草根，啾啾自相喧。
问知已新秋，大火流金天。
九土变寒暑，正尔事亦繁。
静观付一笑，吾事宁相关。
但无筋力健，悠然佳意还。
喧喧憎邻里，砧杵乱人眠。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秋景 立秋 节令时序 说理 闲适 隐士

译文

我并未察觉暑热已经消退，只是感觉衣服上的汗水变干了。有些奇怪庭院上方的天空，竟变得如此清澈高远。有虫儿在草根下鸣叫，发出啾啾的声响，仿佛在互相喧闹。询问之下才知，原来新秋已至，尽管大火星西流昭示着秋天，但天气依然炎热如流金。天地间的寒暑交替，本就是这般频繁自然的事情。我静观这一切，付之一笑，这些季节变换与我个人的事情又有什么相干呢？只要身体没有病痛，筋力尚健，便能悠然自得地享受这美好的秋意。只是那喧闹的捣衣声实在令人厌烦，那是邻里的砧杵之声，搅乱了人的清眠。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寓陈杂诗十首》中的第九首，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夏秋之交的微妙感受，展现了诗人超然物外的闲适心境与对日常生活的深刻体悟。 开篇“我不知暑退，但觉衣汗乾”便别具匠心，诗人不是通过日历或明显的物候，而是通过身体最直接的感受——“衣汗乾”来感知季节的悄然转换，体现了体物入微的观察力。接着，诗人将视线投向天空，“湛然青已宽”一句，以“湛然”写秋空之澄澈，以“宽”字写其高远寥廓，画面感极强，是典型的白描手法。 诗中既有视觉（天青），又有听觉（虫鸣“啾啾”），还有触觉（衣汗乾），多感官交织，共同构建出新秋的意境。然而，诗人得知秋至后，并未陷入传统的悲秋情绪，而是以理性的态度看待自然规律：“九土变寒暑，正尔事亦繁。”他认为寒暑交替是天地间再平常不过的“繁事”，与自己无关，故而“静观付一笑”。这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以及诗人受老庄思想影响而形成的达观人生态度。 诗的后半部分，情感出现微妙的转折。“但无筋力健，悠然佳意还”是核心，诗人将个人幸福的基础归结于最基本的身体健康，这是一种褪去繁华、返璞归真的生命智慧。然而，结尾“喧喧憎邻里，砧杵乱人眠”又笔锋一转，从超然的静观拉回现实的困扰。捣衣声既是秋日实景，也常是羁旅愁思的象征。这一“憎”一“乱”，在整体闲适的基调上增添了一丝真实的烦扰与人间烟火气，使得诗歌情感层次更为丰富，避免了过于理想化的空洞，展现了日常生活诗化的魅力。全诗语言平淡自然，意境清新，理趣与情趣交融，是张耒晚年诗风趋于简淡平易的体现。

注释

寓陈：寄居在陈州（今河南淮阳）。张耒晚年曾寓居于此。。
暑退：暑热消退，指夏天过去。。
衣汗乾：衣服上的汗水干了。乾，同“干”。。
湛然：清澈、澄净的样子。。
青已宽：指天空显得更加高远、开阔。。
啾啾：形容虫鸣声细小而密集。。
大火：星宿名，即心宿二。古人以大火星西流（位置西移）作为秋季到来的标志。。
流金天：指天气依然炎热如流金铄石，形容酷暑。。
九土：九州之土，指整个大地、天下。。
寒暑：指气候的寒来暑往，季节更替。。
正尔：正是如此，就是这样。。
筋力健：指身体强健有力。。
砧杵：捣衣石和棒槌，指捣衣的声音，常与秋思、乡愁相关。。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寓居陈州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党争，尤其是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屡遭贬谪。晚年他选择远离政治漩涡，寓居陈州，过着相对平静的闲居生活。 《寓陈杂诗十首》便是这一时期的组诗作品，主要记录其在陈州的日常生活、所见所感及内心思绪。此时的张耒，经历了宦海沉浮与人生起落，心境已趋于淡泊平和。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身边的自然景物与琐碎日常，从中寻觅生活的意趣与哲理。本诗所写的夏秋之交的感受，正是这种生活状态的写照。诗中“静观付一笑，吾事宁相关”的超脱态度，既是对自然规律的认知，也暗含了对过往政治纷争的疏离与释然。而“但无筋力健”的感慨，则透露出一位老年文人对生命本真状态的珍视。整组诗反映了张耒晚年诗歌创作转向内省、平淡、重理趣的风格，是其人生智慧与艺术修养达到成熟阶段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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