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晓色淡朦胧，园林白露浓。
寒丛蛩响畔，秋屋叶声中。
更老心犹壮，虽贫尊不空。
浮生仗天理，不拟哭途穷。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园林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沉郁 激昂 白露 秋景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拂晓的天色朦胧而清淡，园林里凝结着浓重的白色秋露。清寒的草丛边传来蟋蟀的鸣响，秋天的屋檐下回荡着落叶的窸窣之声。年纪虽然更老了，但雄心壮志依然存在；生活虽然清贫，但酒杯却未曾空置。这短暂的人生，我依靠着自然天理而活，绝不打算像古人那样，因走投无路而悲泣。

赏析

《晨起》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晚年的一首五言律诗，通过描绘秋晨景象，抒发了诗人老当益壮、安贫乐道的豁达情怀，展现了其坚韧不屈的人格精神。 诗的前两联写景，紧扣“晨起”所见所闻。首联“晓色淡朦胧，园林白露浓”，以“淡朦胧”与“白露浓”形成视觉与触觉的对比，勾勒出一幅清冷、静谧的秋晨图。颔联“寒丛蛩响畔，秋屋叶声中”，从视觉转向听觉，以“蛩响”与“叶声”这两个典型的秋声意象，进一步渲染了深秋的萧瑟氛围。然而，这萧瑟并非颓唐，而是为后文情感的抒发提供了沉静的背景。 后两联转入抒情言志。颈联“更老心犹壮，虽贫尊不空”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转折。诗人直言自己年事已高，但报国之心、进取之志并未消磨；生活虽不富裕，却依然能保持“樽酒不空”的闲适与自得，化用陶渊明典故，体现了儒家“君子固穷”与道家“知足常乐”思想的融合。尾联“浮生仗天理，不拟哭途穷”则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以“浮生”慨叹人生短暂，但紧接着表明自己的人生态度：顺应自然之理，坚守内心正道。他反用魏晋名士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明确宣告自己绝不因处境困顿、理想受挫而悲观绝望，表现出一种积极入世、理性超脱的强者姿态。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情景交融。语言质朴凝练，对仗工整。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善于选取典型意象营造意境，并巧妙用典以深化主题。它不仅是陆游个人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也凝聚了中国古代士大夫在困境中坚守气节、乐观向上的精神传统，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注释

晓色：拂晓时的天色，清晨的光景。。
白露：秋天的露水，因气温降低而凝结成白色，是秋季的典型物候。。
寒丛：指在秋寒中显得清冷的草丛或灌木丛。。
蛩：蟋蟀的别称，其鸣叫是秋天的重要声音意象。。
秋屋：秋天的房屋，点明季节与居所环境。。
更老：年纪更大了。。
尊不空：酒杯不空。尊，同“樽”，指酒杯。此句暗用陶渊明“樽中酒不空”的典故，表示虽贫但仍有酒可饮，保持生活情趣。。
浮生：指短暂、虚幻的人生。。
仗天理：依靠、顺应自然的道理或宇宙的法则。。
哭途穷：用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阮籍驾车出游，每至道路不通（穷途），便恸哭而返，以此表达对世道艰难、人生无路的悲愤。陆游反用其意，表示自己不会效仿。。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的晚年闲居时期，具体地点在其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收复中原，但其政治主张屡遭主和派打压，仕途坎坷，多次被罢官还乡。晚年更是长期闲居，远离政治中心。 然而，报国无门的苦闷与岁月蹉跎的感慨，并未击垮这位爱国诗人。相反，在乡居生活中，他更加深入地观察自然，反思人生，将满腔的豪情与深刻的哲思融入诗歌创作。《晨起》正是这一阶段的产物。诗中“更老心犹壮”是其毕生信念的延续，“虽贫尊不空”则展现了他在物质清贫中寻找精神富足的生活智慧。尾联对“哭途穷”的否定，更是对自身早年激昂悲愤情绪的一种超越和升华，体现了历经沧桑后的理性沉淀与生命韧性。 此时的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北伐希望日益渺茫。陆游在无数个这样的秋晨，将个人的衰老、困顿与对家国命运的思考融为一体，写下了这首充满力量感的诗篇，是其晚年诗风趋向沉郁而骨力不减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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