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陈王本无赖,少与美人期。
蛾眉作秽血,蛊鬼尚何知。
乃复结绸缪,伫车心伤悲。
幻灭犹欲取,哀哉一痴儿。
千年化异物,双作鸳鸯飞。
终然随大化,飘荡今何之。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大臣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译文

陈王曹植本是个不拘礼法之人,年少时曾与美人有过期许。可美人最终化为污血香消玉殒,那迷惑人心的鬼魅幻象又知道些什么呢?即便如此,他心中依然情意缠绵难解,停车徘徊,内心充满悲伤。明知幻象已灭却仍想追寻,唉,真是个痴情的人儿啊。千年之后,两人都已化为异物,传说中他们双双化作鸳鸯比翼齐飞。但终究要随顺自然造化,如今他们飘荡的灵魂,又去往了何方呢?

赏析

这首诗是李纲读李白《感兴》诗后所作的拟作,借曹植与洛神的传说,抒发了对幻灭爱情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以冷峻的笔调,解构了一个美丽的传说。开篇“陈王本无赖”并非贬斥,而是点出曹植率性真情的性格底色,为后续的“痴”埋下伏笔。“蛾眉作秽血”一句,以触目惊心的意象,将“美人”从神话拉回残酷的现实——红颜终将化为枯骨,强烈的对比揭示了生命本质的虚幻与脆弱。诗中“蛊鬼尚何知”、“幻灭犹欲取”等句,充满了理性的审视与悲悯的叹息,诗人既感叹曹植明知是幻象(“蛊鬼”)却仍执着追寻的“痴”,又对这种超越生死、不计结果的纯粹情感抱以深刻的理解。结尾“终然随大化,飘荡今何之”,将个人的情爱悲剧置于宇宙“大化”的宏大背景之下,一切痴情、幻灭、传说,最终都归于自然的流转与虚无,意境陡然开阔,又弥漫着一种空茫的哲思。此诗体现了宋代文人以理入诗的特点,在感性的咏叹中融入了对生命、情感、真实的理性思考,语言凝练,意象奇崛,情感沉郁,是一首颇具思想深度的咏史感怀之作。

注释

陈王指曹植,字子建,曹操之子,封陈王。此处借指曹植与甄宓(洛神)的传说故事。。
无赖此处并非贬义,指不拘礼法、放达不羁的性格。。
蛾眉:代指美丽的女子,此处指甄宓。。
秽血污秽的血,暗指死亡或不幸的结局。。
蛊鬼蛊惑人心的鬼魅,指迷惑人心的幻象或欲望。。
绸缪:情意缠绵深厚。。
伫车:停车。化用曹植《洛神赋》中“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的意境,表达徘徊不忍离去。。
幻灭:虚幻的景象破灭。。
异物:指人死后化为鬼魂或他物。。
鸳鸯:比喻恩爱夫妻或情侣。。
大化指自然的变化、造化,亦指生命归于自然的过程。。

背景

此诗为宋代名臣、文学家李纲所作。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抗金领袖,也是一位诗人。他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动荡时期,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宋室南渡等重大历史事件,其诗作常怀家国之忧与人生之慨。这首诗题为“读太白感兴拟作”,表明是阅读唐代诗人李白的《感兴》诗后有所感触而作的模拟唱和之作。李白《感兴》组诗多借古喻今,抒发人生感慨。李纲此诗选取了曹植与洛神(甄宓)这一充满悲剧与传说色彩的历史典故。这一典故源自曹植的《洛神赋》,后世附会为曹植与兄长曹丕之妃甄宓的隐秘恋情,充满了求而不得、生死相隔的哀伤与奇幻色彩。李纲借此题材,并非单纯复述故事,而是注入了他对历史、情感与幻灭的深刻思考。在经历国破家亡、世事巨变的背景下,诗人对美好事物易逝、执着终归虚妄的体会尤为深切,故能写出“幻灭犹欲取,哀哉一痴儿”这样既悲悯又清醒的诗句,其中或许也寄托了他对理想抱负在现实中屡遭挫折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