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西风吹前林，壮士中夜兴。
感此岁月晚，白发来无情。
少年读诗书，意与屈贾争。
口谈霸王略，锐气虹霓横。
天衢白日开，致主皎丹诚。
岂怀富贵念，但愧稷契朋。
栖迟客淮海，忧患相缠婴。
憔悴消壮气，饥寒费经营。
心期与外物，易失常难并。
萧条为斗粟，贫贱洛阳城。
我生亦有命，荣辱复何惊。
但惊岁律遒，慷慨怀平生。
呼儿致浊酒，长啸视青冥。
醉为梁父吟，吟终谁为听。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夜色 悲壮 感怀 慷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秋景

译文

西风吹过前方的树林，壮士在夜半时分心绪难平。感慨岁月已至晚景，白发无情地悄然滋生。少年时苦读诗书，意气风发，欲与屈原、贾谊一争高下。口中谈论着辅佐君王的霸业谋略，锐气如长虹贯日般纵横激荡。通往朝廷的大道仿佛在眼前展开，一心想着向君主献上赤胆忠心。哪里是怀有追求富贵的念头，只是惭愧自己未能成为像稷、契那样的贤臣。如今漂泊客居在淮海之地，忧患如绳索般缠绕身心。形容憔悴，消磨了往日的豪壮之气；饥寒交迫，耗费心力为生计经营。内心的志向与外在的境遇，常常容易错失，难以两全。为了微薄的俸禄而困顿萧条，在洛阳城中忍受着贫贱的生活。我的一生或许自有天命，荣辱得失又何必惊惶？只是惊觉岁月飞逝，心中慷慨激荡，追忆平生抱负。叫来儿子斟上浊酒，对着苍天长啸。醉意朦胧中吟唱起《梁父吟》，吟唱完了，又有谁来倾听我的心声？

赏析

《秋怀十首 其一》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之作，以秋日感怀为引，深刻抒发了壮志未酬与人生迟暮的复杂心境。全诗情感沉郁顿挫，结构上采用今昔对比的手法，将少年时的锐意进取与晚年的困顿萧条并置，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开篇“西风”、“中夜”营造出萧瑟寂寥的秋夜氛围，为全诗定下基调。诗人回忆“少年读诗书”时的“锐气虹霓横”，意象雄奇，充满理想主义色彩，与后半部分“憔悴消壮气”、“萧条为斗粟”的现实窘境形成鲜明反差，凸显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鸿沟。诗中“岂怀富贵念，但愧稷契朋”一句，点明其志向并非个人荣华，而是儒家士大夫“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格调。结尾“醉为梁父吟，吟终谁为听”，借用诸葛亮未遇明主前的典故，将个人怀才不遇的悲慨推向高潮，余韵悠长，充满了孤独感与苍凉感。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既有对个人命运的深切喟叹，也折射出北宋中后期部分正直士人在党争倾轧、仕途坎坷下的普遍心境，是宋代士人心态史的生动写照。

注释

西风：秋风，常象征萧瑟、衰败与时光流逝。。
中夜：半夜。。
屈贾：指屈原和贾谊，二人皆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是古代失意文人的典型代表。。
霸王略：辅佐君主成就霸业或王业的谋略。。
虹霓：彩虹，比喻气势豪壮，志向高远。。
天衢：天街，比喻通往朝廷、实现抱负的道路。。
皎丹诚：像太阳和丹砂一样赤诚明亮的心，比喻对君主的忠心。。
稷契：稷和契，传说中尧舜时代的贤臣，后世用以代指辅佐明君的贤能之士。。
栖迟：滞留、漂泊。。
淮海：指淮河与东海之间的地区，张耒曾客居于此。。
缠婴：缠绕、困扰。。
心期：内心的志向、抱负。。
外物：外在的境遇、现实条件。。
岁律遒：岁月迫近，指时光飞逝。遒，迫近。。
梁父吟：古乐府曲名，相传诸葛亮好为《梁父吟》，后世常借以抒发怀才不遇之情。。
青冥：青天、苍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约在北宋哲宗、徽宗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深受苏轼影响。在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张耒因属旧党（元祐党人）而屡遭贬谪。哲宗亲政后，新党重新得势，对旧党人物进行大规模清算，张耒亦在贬谪之列，先后被贬至宣州、黄州、复州等地，晚年生活颇为困顿。诗中所言“栖迟客淮海”、“贫贱洛阳城”正是其流寓生涯的真实写照。张耒早年才华横溢，抱负远大，但中晚年历经政治风波与生活磨难，锐气消磨，心境转向沉郁。《秋怀十首》组诗便是他在人生暮秋，面对萧瑟秋景，回顾一生荣辱浮沉、感慨理想破灭的集中抒写。第一首作为组诗的开篇，奠定了悲秋抒怀的总基调，既有对个人命运的反思，也蕴含着对时代环境的无奈与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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