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悠悠春与秋,泯泯朝复夜。
济时无远图,谋食阻高谢。
茫茫两不可,默默私自咤。
疏弦无悦音,失路有迷驾。
孟轲竟迂阔,樊子欲耕稼。
古人不吾待,孑孑欲谁舍。
诗书颇完缉,官事幸休暇。
聊从心所乐,此外曷足藉。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秋景 说理

译文

春天与秋天漫长地更替,朝朝暮暮在昏昧中流逝。想要匡救时局,却没有长远的宏图大略;想要谋求生计,又受阻于归隐的念头。前路茫茫,两者都不可行,只能默默地在心中独自叹息。如同琴弦稀疏弹不出悦耳之音,又像车驾迷途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孟子那样的仁政理想终究被认为迂阔不切实际,樊迟那样的躬耕务农也非我所愿。古代的贤人不会等待我,我孤独一人又能与谁为伴呢?幸而诗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官府的公务也正好有了闲暇。姑且顺从内心的喜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

赏析

《秋怀十首 其七》是韩愈《秋怀》组诗中深刻反映其中年心境思想矛盾的一首。全诗以“悠悠”、“泯泯”开篇,营造出一种时光流逝、人生昏昧的苍茫意境进退失据的困境,被形象地比喻为“疏弦无悦音,失路有迷驾”,生动传达出其才能不得施展人生方向迷失的苦闷。诗中引用孟轲与樊迟的典故,进一步深化了这种矛盾:效法孟子推行仁政被视为“迂阔”,效仿樊迟躬耕田园又非本心所向。这不仅是个人选择的两难,更是理想主义者在现实夹缝中普遍的精神困境。最终,诗人将情感寄托于“诗书”与“心所乐”,在公务之余的闲暇中寻求精神的慰藉与安顿,这体现了韩愈作为儒者在困境中坚守文化本位内在修养的典型态度。全诗语言凝练质朴,情感沉郁顿挫,用典贴切,将个人感怀与时代氛围、历史思考紧密结合,展现了韩愈诗歌沉雄奇崛之外深婉内敛的一面,是其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注释

悠悠漫长、久远的样子。。
泯泯昏昧、模糊不清的样子,形容时光流逝的无声无息。。
济时匡时救世,拯救时局。。
远图长远的谋划、宏大的抱负。。
谋食谋求生计,为衣食奔波。。
高谢高蹈远引,指归隐山林。。
默默沉默不语,内心苦闷的样子。。
私自咤私下里叹息、愤懑。咤,叹息、愤慨。。
疏弦琴弦稀疏,比喻才能得不到施展,或知音难觅。。
失路迷失道路,比喻仕途失意或人生方向迷茫。。
迷驾迷失方向的车驾,与“失路”意近。。
孟轲孟子,儒家亚圣,曾周游列国推行仁政,被认为不合时宜。。
迂阔迂腐而不切实际。。
樊子指樊迟,孔子的学生,曾向孔子请教种庄稼的事,被孔子批评为“小人”。。
耕稼耕种庄稼,指务农。。
不吾待即“不待吾”,不等我。。
孑孑孤独、孤单的样子。。
完缉整理、编纂完备。。
休暇休假,公务之余的闲暇。。
曷足藉哪里值得依靠、凭借。曷,何;藉,凭借、依靠。。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约806-820年),韩愈时任国子博士都官员外郎等闲职期间。此时的中唐,虽经宪宗一度力图中兴,但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朋党之争等痼疾未除,社会矛盾依然深重。韩愈一生以复兴儒学、匡扶社稷为己任,曾积极建言献策,甚至因谏迎佛骨而遭贬潮州。然而,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其政治理想往往难以实现,仕途也屡经波折。《秋怀十首》正是他在政治失意人生困顿时期,对自身处境、时代命运与历史人物进行深刻反思的产物。组诗以“秋”为题,不仅点明时令,更借秋之萧瑟、肃杀,隐喻内心的悲凉与对时局的忧思。“其七”聚焦于“仕”与“隐”、“理想”与“现实”的核心矛盾,反映了韩愈作为一位有强烈责任感的儒家知识分子,在中唐衰世这一特定历史背景下所经历的精神挣扎与价值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