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年长心益衰，读书常苦忘。
当其欲谈说，散坠挽不上。
诗书非真学，尽记未足尚。
但憎心辜眼，不为谨守藏。
书多墨入腹，无乃与饭妨。
何如粲然白，广作酒肉盎。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文人 旷达 春景 自励 自嘲 诙谐 说理

译文

年纪渐长，心力反而日益衰退，读书常常苦于遗忘。当想要谈论起书中内容时，记忆就像散落的东西一样，怎么都收拢不起来。诗书典籍并非真正的学问，就算全部记住也不值得推崇。只是憎恨这心辜负了眼睛，不能为所读之书谨慎地守护储藏。书读得太多，让墨水灌满了肚子，恐怕反而会妨碍吃饭吧。哪里比得上牙齿洁白光亮，大口享用那满盆的酒肉来得痛快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春日杂书八首 其三》是一首充满自嘲意味和人生感慨的杂诗。诗人以幽默而略带无奈的口吻，抒发了年事渐高带来的记忆力衰退与读书困境，进而对传统的读书治学方式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诗歌开篇直抒胸臆，“年长心益衰，读书常苦忘”，道出了所有读书人步入老年后共同的烦恼，语言质朴，情感真实。随后用“散坠挽不上”这一生动比喻，将抽象的记忆力衰退描绘得具体可感，极具画面感。 诗的中段转入更深层的思考。诗人提出“诗书非真学，尽记未足尚”的惊人之论，这并非否定读书的价值，而是对当时可能存在的死记硬背、食古不化的学风进行批判。他认为真正的学问在于理解和运用，而非简单的知识囤积。“但憎心辜眼”一句，将“心”与“眼”拟人化，表达了力不从心的懊恼，情感细腻。 结尾四句是全诗诙谐讽刺的高潮。诗人将读书比作“墨入腹”，戏谑地担心它会“与饭妨”，妨碍口腹之欲。最后以“何如粲然白，广作酒肉盎”作结，表面上是在推崇口腹享受胜过读书清苦，实则是一种愤激之语和反讽手法。在轻松戏谑的笔调下，隐含的是对人生价值、学问真谛的严肃追问，体现了宋代文人理性思辨的特质和面对生命局限的豁达态度。整首诗语言浅近而意蕴深远，在自嘲中见智慧，于平淡中藏机锋。

注释

年长心益衰：年纪渐长，心力反而日益衰退。。
散坠挽不上：指记忆像散落的东西一样，想收拢却收不回来。挽，拉，收拢。。
未足尚：不值得推崇。尚，崇尚，推崇。。
心辜眼：心辜负了眼睛。指眼睛看了，心却记不住。辜，辜负。。
谨守藏：谨慎地守护和储藏（知识）。。
墨入腹：比喻读书、学习知识。。
与饭妨：妨碍吃饭。指读书多、思虑多，反而影响食欲和身体健康。。
粲然白：形容牙齿洁白光亮的样子。粲然，鲜明、光亮的样子。。
酒肉盎：盛满酒肉的器皿。盎，一种腹大口小的盛器。这里借指享受美食美酒。。

背景

此诗是北宋诗人张耒《春日杂书八首》组诗中的第三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白居易、张籍影响，多关注社会现实和日常生活，语言平易流畅。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张耒的个人经历和时代思潮密切相关。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晚年生活颇为困顿。这种经历使他更能深切体会人生的种种无奈，包括身体机能的衰退。同时，北宋时期理学逐渐兴起，读书人讲究格物致知、修身养性，但对知识的追求有时也容易陷入繁琐考据或空谈义理的窠臼。张耒此诗，可以看作是对这种过于拘泥书本的学风的一种委婉批评，也是他对自己晚年心境的一种真实写照。在春天的背景下书写此类杂感，更反衬出生命流逝与自然永恒之间的微妙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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