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谓春正无情，乃发桃与李。
若真有知者，风恶折兰芷。
是非一无与，任物自生死。
德之固已愚，怨者亦岂理。
有圃畏不蕃，有田忧不美。
吾环堵萧然，于何生愠喜。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日 春景 淡雅 花草 说理

译文

人们都说春天本是无情无感，可它却催开了绚烂的桃花与李花。倘若春天真有知觉与意志，又为何让狂风摧折那高洁的兰草与白芷？是与非，它一概不参与，只是任凭万物自生自灭。以德报怨固然显得愚笨，但一味怨恨难道就合乎道理？拥有园圃的人，总担心它不够繁茂；拥有田地的人，总忧虑它不够肥沃。而我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又从哪里生出烦恼与欢喜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春日杂感诗，以春日自然现象为引，深入探讨了道家哲学中“齐物”与“无为”的思想，展现了诗人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诗的前四句，通过“春发桃李”与“风折兰芷”这一对看似矛盾的景象，揭示了自然规律的非人格化与无目的性。春天并非有意施恩或作恶，其运行超越人类的情感与道德判断。这为后文的哲理阐发奠定了基调。中间四句，诗人直接点明主旨：“是非一无与，任物自生死”，这是对自然“无为”状态的描述，进而反思人情世故。他认为，执着于“以德报怨”或“心怀怨恨”都是陷入了人为的分别与执着，未能领悟“齐物”的真谛。最后四句，诗人由普遍哲理转向个人境遇。通过“有圃者忧蕃”、“有田者忧美”与自身“环堵萧然”的对比，鲜明地表达了无欲则刚、无累则安的生活智慧。正因为一无所有，无所牵挂，才能达到“于何生愠喜”的内心宁静。全诗语言质朴说理，逻辑层层递进，从观物到析理，再到明志，结构严谨。它不仅是春日即景的书写，更是一篇充满理性思辨色彩的人生宣言，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胜”的典型特征，以及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所追求的淡泊与通达。

注释

谓春正无情：说春天本来是无情的。谓，说。。
乃发桃与李：却催开了桃花和李花。乃，却。发，使……开放。。
若真有知者：如果（春天）真的有知觉、有意识。。
风恶折兰芷：为何又让恶风摧折了兰草和白芷。风恶，指恶劣的风。兰芷，兰草和白芷，均为香草，常象征高洁的君子。。
是非一无与：是与非一概不参与、不干涉。与，参与。。
任物自生死：任凭万物自生自灭。。
德之固已愚：以德报怨的做法固然是愚笨的。德，此处指以德报怨。。
怨者亦岂理：心怀怨恨难道就有道理吗？。
有圃畏不蕃：拥有园圃，却害怕它不繁茂。圃，种植蔬菜、花果的园地。蕃，茂盛。。
有田忧不美：拥有田地，却担忧它不肥沃。美，指土地肥沃。。
吾环堵萧然：我的居所只有四面墙壁，空荡荡的。环堵，四周土墙，形容居室简陋。萧然，空寂的样子。。
于何生愠喜：从哪里生出恼怒和欢喜呢？愠，恼怒。。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春日杂书八首》组诗中的第六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主张自然平易，但后期因卷入新旧党争，仕途屡遭贬谪，生活困顿。这首诗的创作，很可能与他中晚年坎坷的人生经历有关。在经历了政治上的打击与生活上的贫困后，张耒的思想逐渐向老庄哲学靠拢，寻求精神上的解脱与安宁。北宋中后期，理学兴起，士大夫普遍注重心性修养与哲理思考。张耒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思想氛围下，借春日景物抒发对人生、得失、喜怒的深刻感悟。诗中“环堵萧然”的描写，并非完全虚指，而是其晚年清贫生活的真实写照。通过这首诗，诗人试图以道家的“齐物”观消解现实中的困厄与不平，达到一种不为外物所累、超然于得失喜怒之上的精神境界。这既是一种自我宽慰，也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生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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