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爱酒苦无阿堵物,寻春奈有主人家。
未容黄蜂酿成蜜,已怕恶雨不容花。
云间明月无可揽,海中蟠桃良未涯。
浮名误人不得脱,黑发减来那得加。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译文

喜爱饮酒却苦于没有钱财,想要追寻春天奈何春天自有它的主人(不由我做主)。还没来得及让黄蜂酿成甜美的蜜,就已经害怕那摧残的恶雨不容花儿绽放。云间的明月虽美却无法摘取,海中的仙桃更是遥远没有边际。虚名误人使我无法解脱,眼看着黑发减少、白发增添,又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呢?

赏析

《和无咎二首 其二》是北宋诗人张耒酬和好友晁补之的作品,全诗以深沉的人生感慨为核心,通过一系列精妙的意象对比隐喻手法,抒发了诗人对人生困顿、理想难酬、时光易逝的复杂心绪。 首联“爱酒苦无阿堵物,寻春奈有主人家”,开门见山地揭示了物质与精神追求的双重困境:爱酒而无钱,爱春而春不待人。这种矛盾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颔联“未容黄蜂酿成蜜,已怕恶雨不容花”,是全诗的诗眼。诗人以“黄蜂酿蜜”喻指对美好成果的期待与努力,以“恶雨摧花”象征现实的无情打击与摧折。这一联运用了比兴寄托的手法,将人生中希望初萌便遭扼杀的普遍悲剧感刻画得淋漓尽致,充满了对命运无常的深切忧惧。 颈联“云间明月无可揽,海中蟠桃良未涯”,将视野从近处的困顿拉向高远缥缈的仙境。明月与蟠桃,一为高洁理想,一为长生愿景,但皆“无可揽”、“良未涯”,可望而不可即。这既是对理想难以实现的浩叹,也暗含了对超脱尘世羁绊的向往,体现了诗人浪漫主义的想象。尾联“浮名误人不得脱,黑发减来那得加”,则从理想的云端跌回现实的泥沼,直指“浮名”这一世俗枷锁对人的束缚,并与“黑发减”这一生命流逝的意象结合,发出了对生命价值被虚耗、时光一去不返的终极喟叹。 整首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从具体的生活窘境(无钱买酒),到抽象的人生困境(理想受挫、时光流逝),层层递进,最终汇聚成一声沉重的叹息。其语言质朴而内蕴丰厚,充分展现了张耒作为“苏门”诗人平易晓畅而又深于情的诗歌风格,是宋代文人抒写个体生命体验与精神苦闷的典型之作。

注释

无咎指晁补之,字无咎,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是张耒的好友。。
阿堵物钱的别称。典出《世说新语·规箴》,王夷甫口不言钱,称钱为“阿堵物”。。
主人家:指春天的主人,暗喻春天短暂,不由人掌控。。
黄蜂酿蜜比喻美好的事物或成果需要时间酝酿,但过程易被打断。。
恶雨指摧残花朵的急风暴雨,比喻人生中的挫折与打击。。
云间明月:高悬于云端的明月,比喻高远、美好但难以企及的理想或事物。。
海中蟠桃:传说中东海仙山上的蟠桃,三千年一结果,比喻遥远而难以实现的愿望或仙境。。
良未涯:确实没有边际,形容极其遥远。。
浮名:虚名。。
黑发减来:指头发变白,暗喻时光流逝,年华老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背景与张耒和晁补之的交往及他们共同的仕途境遇密切相关。张耒与晁补之同列“苏门四学士”,深受苏轼赏识,也因此在北宋激烈的党争中命运多舛。哲宗亲政后,新党再度得势,对“元祐党人”进行严厉打压。苏轼及其门生纷纷遭贬。张耒本人亦因坐元祐党籍,屡遭贬谪,仕途坎坷,生活清贫。 晁补之(无咎)的境遇与之相似,同样在宦海沉浮中饱尝艰辛。这首诗题为“和……”,是张耒对晁补之原诗的酬答。在贬谪流离的背景下,两位挚友通过诗歌唱和,互诉衷肠,表达对现实处境的不满、对人生理想的困惑以及对时光流逝的焦虑。诗中“爱酒苦无阿堵物”既是生活拮据的真实写照,也暗喻了精神追求受制于物质条件的无奈;“浮名误人”则深刻反映了在新旧党争的政治漩涡中,士人因政治立场和文人声名所累,身不由己、进退维谷的普遍心态。因此,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北宋中后期特定历史环境下,一批正直文人士大夫集体命运精神困境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