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深泥漫漫污后土，长安闭门三日雨。
顽云不动风伯愁，飞电更相雷师怒。
阳乌力弱不自持，天漏已宽无石补。
麦蛾禾耳不足忧，当念为鱼救无禹。
七言古诗 中原 写景 忧患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喻 雨景

译文

深深的泥泞污浊了大地，汴京城门紧闭，大雨滂沱已持续三日。浓重的乌云凝滞不动，连风神都为之发愁；闪电交加，雷神更是震怒不已。太阳的力量衰弱，无法支撑；天穹仿佛破漏，却无女娲之石可以修补。麦田的蛾虫、禾苗的病害已不足为虑，真正令人忧心的是，百姓即将沦为鱼鳖，却没有大禹来拯救他们。

赏析

张耒的这首《京师阻雨》以一场罕见的都城暴雨为切入点，运用神话意象与历史典故，层层递进地描绘了灾情的严重，并最终将笔触指向对现实的深沉忧虑，体现了其诗歌关注现实、沉郁顿挫的风格。 诗的前四句着力渲染雨势之猛与持续时间之长。“深泥漫漫”、“闭门三日”从地面与人事两个角度写实，奠定了全诗压抑的基调。随后，“顽云”、“风伯”、“飞电”、“雷师”等一系列神话意象的引入，将自然现象人格化、神格化，以“愁”与“怒”赋予风雨以强烈的情感色彩，极言天象之异常与可怖，艺术感染力极强。 五、六句“阳乌力弱不自持，天漏已宽无石补”是全诗情感的转折与深化。诗人以“阳乌”（太阳）的无力，象征朝廷或某种正面力量的式微；以“天漏无补”的典故，暗喻灾祸之深重已非人力所能挽回，流露出深切的无力感与忧患意识。 结尾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体现了宋诗以议论入诗的特点。诗人将眼前的“麦蛾禾耳”等具体农害轻轻带过，笔锋陡转，直指更根本的危机——“当念为鱼救无禹”。此句化用《左传》典故，将连绵暴雨比作滔天洪水，而“无禹”的感叹，则含蓄而尖锐地指向了朝中缺乏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的贤能之士这一现实困境。这使得诗歌超越了单纯的自然灾害描写，升华为对时政弊端与人才匮乏的深刻讽喻，展现了诗人作为士大夫的良知与责任感。整首诗意象雄奇，情感沉郁，寓意深远，是张耒现实主义诗风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京师：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深泥漫漫：形容雨后道路泥泞不堪，一片狼藉。。
后土：大地，土地神。。
顽云：形容乌云浓重、凝滞不动。。
风伯：神话中的风神。。
飞电：闪电。。
雷师：神话中的雷神。。
阳乌：指太阳。古代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故称。。
天漏：形容雨势极大，仿佛天穹破漏。。
无石补：化用“女娲补天”典故，意指雨灾严重，无法补救。。
麦蛾禾耳：指庄稼的病虫害。麦蛾是麦类害虫，禾耳可能指禾苗的病害。。
为鱼：语出《左传·昭公元年》“微禹，吾其鱼乎”，意指洪水泛滥，百姓将沦为鱼鳖。。
无禹：没有像大禹那样的治水英雄。。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张耒的生平与北宋都城汴京的地理气候特点，可推断其背景。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学白居易、张籍，主张平易自然，关心民生疾苦。北宋汴京地势低平，黄河水患威胁始终存在，城内排水系统在持续暴雨下极易瘫痪，造成严重内涝。 此诗所描绘的“长安闭门三日雨”的极端天气，在北宋史料中确有类似记载，如元祐年间等时期都发生过导致都城瘫痪的严重水灾。张耒身处新旧党争激烈的时代，政治环境复杂，国事多有堪忧之处。诗中“阳乌力弱”、“无禹”等语，很可能不仅指向自然灾异，更暗含了对当时朝廷执政无力、人才凋零局面的隐忧与批评。他将一场具体的自然灾害，与对国运的深沉思考结合起来，赋予了诗歌厚重的历史感与现实批判精神。这与他因坐元祐党籍而屡遭贬谪，深切体会民间疾苦与朝政得失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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