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金马聊代耕,浅郎亦为官。
何必歌五噫,遭非如伯鸾。
物生各自遂,萧艾与芝兰。
诗人亦多事,屑屑计鹑貆。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说理

译文

在朝廷为官,姑且以此代替农耕谋生,资历尚浅的郎官也算有了官职。何必像梁鸿那样悲歌《五噫》,遭遇诽谤与不幸。万物生长,各自顺应本性得以完成,蒿草与香兰本就不同。诗人也太多事了,总是去计较那些像鹌鹑、幼貉般琐碎微末的得失。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次韵子夷兄弟十首》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理性豁达的人生态度和随缘自适的处世哲学。全诗以议论为主,通过对比与用典,层层递进地阐发主旨。 首联“金马聊代耕,浅郎亦为官”,以平和的口吻陈述为官的现实,一个“聊”字透露出些许无奈与自嘲,表明仕宦不过是谋生手段,并非终极理想。颔联“何必歌五噫,遭非如伯鸾”,巧妙化用东汉梁鸿的典故,以反问句式表明态度:不必像梁鸿那样激烈地批判时政,以致招来祸患。这既是对友人(或自我)的宽慰,也反映了在党争激烈的北宋中后期,文人明哲保身的普遍心态。 颈联“物生各自遂,萧艾与芝兰”是全诗的诗眼,由人事转向自然,提出一个深刻的哲理: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道,如同蒿草与香兰,本就有高下、贵贱、美丑之分,应各安其位,各遂其生。这体现了道家自然观的影响,主张顺应本性,不强求一致。尾联“诗人亦多事,屑屑计鹑貆”,则是对包括自身在内的“诗人”角色的反思与自省,认为过分计较琐碎得失、沉溺于个人荣辱的吟咏是“多事”,进一步强化了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的主题。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说理,用典贴切自然,将人生感悟与自然哲理融为一体,展现了宋诗以理入诗崇尚理趣的典型特征。其思想内核,既有儒家“穷则独善其身”的修养,又融合了道家的自然无为,构成了宋代文人复杂而圆融的精神世界。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和诗,是一种严格的唱和方式。。
子夷指张耒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题看应是其兄弟。。
金马汉代宫门名,门前立有铜马,故称。后常代指朝廷或官署。。
聊代耕姑且以做官代替耕种,指为官领取俸禄。。
浅郎指官职低微、资历尚浅的郎官。。
五噫指东汉梁鸿的《五噫歌》,诗中表达了对统治者奢侈、百姓劳苦的悲愤与讽刺。。
伯鸾梁鸿的字,东汉隐士,因作《五噫歌》触怒汉章帝,被迫改名换姓,携妻避祸。。
物生各自遂万物生长,各自顺应其本性,得以完成。。
萧艾与芝兰萧、艾是普通的蒿草,芝、兰是珍贵的香草。比喻品格、地位、价值不同的人或事物。。
屑屑琐碎、计较的样子。。
鹑貆鹑,鹌鹑;貆,幼小的貉。泛指微小的动物或事物。此处比喻琐碎、无关紧要的得失。。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均深受苏轼影响。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政局动荡反复。张耒本人也因卷入党争,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这种宦海沉浮的经历,使他深刻体会到政治环境的险恶与个人力量的渺小。 《次韵子夷兄弟十首》是一组唱和诗,从诗题看,是写给一位名叫“子夷”的友人及其兄弟的。在次韵唱和的文学活动中,诗人往往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对时事、人生的感慨。本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诗中“何必歌五噫,遭非如伯鸾”的感慨,很可能暗指当时因言获罪的政治现实,劝诫友人(也是自我告诫)要懂得韬光养晦,避免直言招祸。而“物生各自遂”的哲理阐发,则是他在经历政治挫折后,寻求精神解脱与心灵安顿的一种方式,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理想受挫后,转向内心、追求内在超越的普遍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