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蝎能毒人不能死,人能捕蝎残其类。
世人意恶蝎为虐,人蝎相残竟谁至。
不参彼已怨一方,自古诗人以为刺。
我疑人酷蝎所羞,何暇区区论蝎罪。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蝎子能蜇人却通常不致命,人类却能捕杀蝎子,使其种族遭殃。世人主观上认为蝎子邪恶暴虐,可这人与蝎互相残害的局面,究竟是谁造成的呢?不反思彼此的立场,只一味怨恨一方,这种偏颇,自古以来就是诗人讽刺的对象。我甚至怀疑,人的残酷无情连蝎子都会感到羞愧,哪里还有工夫去细数蝎子那点微不足道的‘罪过’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有所叹五首 其四》是一首充满哲理思辨社会批判精神的寓言诗。诗人以人与蝎的关系为切入点,展开了一场关于道德评判行为反思的深刻讨论。 艺术上,诗歌采用了对比手法层层递进的论证结构。开篇“蝎能毒人不能死,人能捕蝎残其类”,客观陈述了双方力量与后果的不对等,为后文的批判埋下伏笔。接着,诗人尖锐地指出世人“意恶蝎为虐”的主观偏见,并发出“人蝎相残竟谁至”的诘问,将思考引向对冲突根源的探寻。 “不参彼已怨一方”一句,直指人类思维中常见的偏颇与自私,即只站在自身立场指责对方,缺乏换位思考的公正。诗人将此现象与“自古诗人以为刺”的诗歌传统联系起来,赋予了作品深厚的历史感和批判现实主义色彩。 结尾两句“我疑人酷蝎所羞,何暇区区论蝎罪”,是全诗情感与思想的高潮。诗人以反讽夸张的笔法,将人类的残酷置于自然界的“毒物”之上,形成了强烈的道德反差。这种“人不如蝎”的论断,并非生物学上的比较,而是伦理学上的深刻警醒,旨在批判人类社会中的暴戾、不公与缺乏自省。整首诗语言质朴犀利,逻辑严密,由具体物象升华为普遍哲理,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典型特征,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讽喻之作。

注释

蝎子,有毒的节肢动物,古人常以其喻指狠毒之人或事物。。
毒人不能死蝎子能蜇人,但通常不致命。此句强调其危害有限。。
残其类人类捕杀蝎子,使其种族受到伤害。。
意恶主观上认为其邪恶、可憎。。
人蝎相残人与蝎子互相伤害、残杀。。
竟谁至究竟是谁导致了这种局面?。
不参彼已不考察、不反思彼此(人与蝎)的立场和处境。。
怨一方只单方面地怨恨、指责一方(蝎子)。。
自古诗人以为刺自古以来,诗人就用诗歌来讽刺这种不公的现象。。
我疑人酷蝎所羞我怀疑,人的残酷程度连蝎子都会感到羞愧。。
何暇区区论蝎罪哪里还有闲暇去斤斤计较蝎子的那点“罪过”呢?。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这一时期,朝堂上新旧党争激烈,政见不同者互相攻讦、排挤,甚至酿成“元祐党禁”等政治迫害。社会矛盾也日益凸显。张耒本人仕途坎坷,因卷入党争多次被贬,对官场的倾轧与人心的险恶有深切体会。 《有所叹五首》组诗正是他感时伤世、借物抒怀的产物。在这第四首中,诗人表面上是议论人与蝎子的关系,实则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隐喻。诗中“世人意恶蝎为虐”、“不参彼已怨一方”等句,很可能影射了党争中各方只顾指责对方、缺乏自省与包容的现象。而“人酷蝎所羞”的激烈言辞,则表达了他对政治斗争中人性异化道德沦丧的深深忧虑与愤慨。诗人借自然界的微小冲突,反思人类社会更大的悲剧,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忧患意识和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