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天有渭上雨中独乐…仿白之作得三章 其一》宋·张耒
秋雨中的哲理沉思,物极必反的永恒法则与隐逸闲适的精神归宿
原文
寒极则有暑,晦久则有明。
开辟迄今兹,此理信可凭。
炎炎者易灭,巍巍者必倾。
圣智无奈何,况此愚昏氓。
设罗以猎兽,切骨陷其膺。
重势以镇物,悬绝压其肱。
纵使贲与育,力有不获呈。
物情千万变,可尽得经营。
不如寂寞士,葛带而兰缨。
无求复无忧,容貌甚和平。
况兹积雨馀,秋气日姿清。
悠然有佳兴,美酒时一倾。
开辟迄今兹,此理信可凭。
炎炎者易灭,巍巍者必倾。
圣智无奈何,况此愚昏氓。
设罗以猎兽,切骨陷其膺。
重势以镇物,悬绝压其肱。
纵使贲与育,力有不获呈。
物情千万变,可尽得经营。
不如寂寞士,葛带而兰缨。
无求复无忧,容貌甚和平。
况兹积雨馀,秋气日姿清。
悠然有佳兴,美酒时一倾。
译文
寒冷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暑热,昏暗持续久了就会迎来光明。从开天辟地直到今天,这个道理确实可以凭信。熊熊燃烧的火焰容易熄灭,巍然高耸的山峰必定会倾覆。即便是圣人和智者对此也无可奈何,更何况那些愚昧昏庸的平民呢?设置罗网来猎取野兽,锋利的骨刺会深深陷入它的胸膛;倚仗重势来镇压万物,那悬绝的压力会折断它的臂膀。纵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他们的力量也有无法施展的时候。世间万物的情状千变万化,怎么可能全部被掌控和筹划呢?不如做一个甘于寂寞的隐士,以葛为带,以兰为缨。无所求取也就没有忧愁,容貌自然显得十分安详平和。何况在这连绵秋雨停歇之后,秋天的气息一天天变得清爽宜人。心中悠然生出美好的兴致,美酒也时时可以倾杯一饮。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仿效白居易、追慕陶渊明风格的作品,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受挫后转向内心、寻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态。全诗以辩证的哲学思辨开篇,从“寒极有暑”、“晦久有明”的自然规律,推及“炎炎易灭”、“巍巍必倾”的人世兴衰,论证了物极必反、盛极而衰的永恒法则。诗人清醒地认识到,无论是“圣智”还是“愚氓”,在强大的自然与社会规律面前都显得无能为力,即便是设罗猎兽、重势镇物,也终将招致反噬,连贲、育之力也无法抗衡“物情千万变”的复杂局面。这种认识,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暗含了诗人对当时政治斗争与宦海沉浮的深刻反思。
在否定了对外在功业的强力追求后,诗人笔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人生选择:“不如寂寞士,葛带而兰缨。”这明显继承了陶渊明“归去来兮”的精神衣钵,以简朴高洁的隐士形象,标举一种“无求复无忧”的内在精神境界。诗歌的后半部分,从抽象的哲理思辨转入具体的生活场景描写。“积雨馀”、“秋气清”的时令背景,为“悠然佳兴”与“美酒时倾”的闲适生活提供了完美的自然铺垫,使得超脱的哲思最终落于可感可触的日常生活之美,实现了情理交融的艺术效果。整首诗语言质朴而说理透彻,结构上由理入情,由否定到肯定,清晰地展现了诗人从困惑到超然的心路历程,是宋代哲理诗与闲适诗相结合的典范之作。
注释
白乐天: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
渭上雨中独乐:指白居易所作的一组诗《渭上偶钓》或相关雨中之作。。
渊明:东晋诗人陶渊明。。
寓宛丘:寓居在宛丘(今河南淮阳)。。
开辟:开天辟地,指有天地以来。。
炎炎者易灭:火焰炽盛的东西容易熄灭。。
巍巍者必倾:高耸的东西必定会倾倒。。
圣智:圣人和智者。。
愚昏氓:愚昧昏庸的百姓。。
设罗:设置罗网。。
切骨陷其膺:锋利的骨头刺入胸膛,比喻陷阱之深、伤害之重。。
重势以镇物:用强大的威势来压制事物。。
悬绝压其肱:用悬空断绝之势来压断手臂。。
贲与育:指战国时的勇士孟贲和夏育,以力大著称。。
物情:事物的情状、规律。。
经营:筹划、掌控。。
葛带而兰缨:用葛藤做衣带,用兰草做冠缨,形容隐士简朴高洁的装束。。
姿清:姿态清朗。。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寓居宛丘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苏轼相近,因此在北宋中后期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宛丘之寓,很可能正是其远离政治中心、处于闲散或贬谪状态时的居所。诗题明确点出“仿白之作”,即模仿白居易。白居易在中年以后,特别是贬谪江州、晚年闲居洛阳时,创作了大量“闲适诗”,诗中充满了知足保和、乐天知命的思想,并明确表示效法陶渊明。张耒此诗,正是继承了这一文学传统。
在“时屡秋雨”的特定环境下,诗人由自然景象触发,联想到自身处境与历史规律。连绵秋雨带来的阴晦与清寒,恰好成为其思考“晦久则明”、“寒极有暑”等辩证关系的现实契机。通过模仿白居易仿陶渊明的诗作,张耒不仅是在进行文学上的追摹,更是在寻找一种精神上的共鸣与寄托,试图在政治失意的困境中,像白、陶一样,通过哲学上的领悟与生活上的安贫乐道,来获得内心的平静与超越。这首诗因而可以看作是其身处北宋党争漩涡之外,进行自我心理调适与精神建构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