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名自诸侯选,功收一日长。
文章杂蛟蚓,丹墨有炎凉。
平昔曾充贡,酸寒未易忘。
书生成底事,饱死笑东方。
七言律诗 中原 书生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沉郁 秋日 自嘲 讽刺 说理

译文

名声来自地方官员的选拔荐举,功名成败却只系于考试那一天的短暂时光。考场文章良莠混杂,有如蛟龙与蚯蚓同处;考官朱批墨判之间,也饱含着人情的冷暖炎凉。往昔我也曾作为贡士被荐送入京,那份清贫酸楚的滋味至今难以遗忘。读书人这般汲汲营营,究竟是为了哪般?或许在那些饱食终日的侏儒看来,即便像东方朔那样求得赏识,也不过是场可笑的奔忙。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未试即事杂书率用秋日同文馆为首句》组诗中的第二首,以冷峻的笔触揭示了科举制度下士人的生存状态与内心矛盾,充满了自嘲反讽的意味。首联“名自诸侯选,功收一日长”,开门见山地指出科举功名的偶然性与残酷性:多年的寒窗苦读,地方上的层层选拔,最终都押注在短短一日的考场发挥上,极具张力。颔联“文章杂蛟蚓,丹墨有炎凉”是对仗工整的警句,不仅形象地描绘了考场文章的鱼龙混杂,更深刻地揭露了考官评判背后难以避免的主观好恶与人情世故,“炎凉”二字力透纸背。颈联由普遍现象转入个人体验,“平昔曾充贡,酸寒未易忘”,将自身经历融入其中,使批判更具切肤之痛。尾联“书生成底事,饱死笑东方”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以一个尖锐的质问典故的反用,将读书人追求功名的意义彻底悬置。诗人借东方朔的典故,并非自比其才,而是看透了即便如东方朔般跻身朝廷,其价值也可能被庸俗化为“求饱”,从而对整套价值体系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与幻灭感。整首诗语言质朴而犀利,情感沉郁而激愤,不事雕琢却直指人心,体现了宋代士人在科举制度重压下对自身命运的清醒审视与理性批判精神,是宋代“议论化”诗风在个人抒怀领域的成功实践。

注释

未试指科举考试尚未举行。。
即事杂书就眼前事物有感而发,随意书写。。
率用秋日同文馆为首句指这一组诗都以“秋日同文馆”作为首句。同文馆是宋代接待外国使臣和举行科举考试的场所之一。。
名自诸侯选名声来自于地方官员(诸侯,此处指州郡长官)的选拔推荐。宋代科举有“乡贡”制度,士子需先通过地方选拔。。
功收一日长功名成就取决于考试那一天的发挥。。
文章杂蛟蚓形容考场文章良莠不齐,有的如蛟龙般雄健,有的如蚯蚓般拙劣。。
丹墨有炎凉指考官用朱笔(丹)批阅,用墨笔书写,其评判标准(取舍)中蕴含着人情的冷暖与世态的炎凉。。
平昔曾充贡往昔曾经被地方选拔为贡士,参加礼部考试。。
酸寒指读书人清贫、寒酸、不得志的境况。。
书生成底事读书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奔波劳碌)?底事,何事。。
饱死笑东方用典。东方,指西汉文学家东方朔,他曾自嘲在朝廷中如同侏儒饱食而死,而自己(身材高大)却饥饿欲死,以此讽谏汉武帝。此处反用其意,意指即便像东方朔那样能言善辩、得到赏识,也不过是求得温饱,在饱食终日的侏儒看来或许可笑。暗含对科举功名价值的质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早年参加科举考试期间或稍后,具体背景与“秋日同文馆”这一地点密切相关。同文馆在北宋是重要的文化外交机构,也常作为礼部试(省试)的考场之一。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才华早著,但科举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他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进士及第,此诗很可能作于及第之前,是其亲身经历科场煎熬后的有感而发。北宋中后期,科举制度已成为士人晋升的最主要途径,竞争异常激烈,无数士子将人生希望寄托于此,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张耒出身清寒,对“酸寒”有着深切体会。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境遇交织的产物。诗中流露出的对科举价值的质疑与自嘲,并非完全的消极否定,而更像是一种在巨大体制压力下的精神宣泄冷峻反思,反映了当时一部分敏锐士人内心的矛盾与困惑。此诗被收录于张耒的《柯山集》中,是其早期诗歌中关注士人命运、批判现实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