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悲笳奏已罢，落月在西壁。
卧闻中林鸟，先晓鸣啧啧。
尔求亦易供，固合事安息。
夜归陵旦起，何尔更劳役。
乾坤扰万物，不使轻有获。
无求良独难，何以休吾力。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说理

译文

悲凉的胡笳声已经停歇，残月低垂在西边的墙壁。躺卧着听见树林中的鸟儿，在天亮之前就啧啧地鸣叫不息。你们的所求（食物）也容易供给，本应该安心休息。夜里才归巢，拂晓又飞起，为何你们还要如此辛劳？天地运行扰动世间万物，不让它们轻易有所获取。要做到无所求确实太难，我又该如何才能安歇我的心力？

赏析

张耒的这首《冬怀》以冬夜清晨的所见所闻为切入点，通过细腻的观察和深沉的思考，抒发了对人生劳碌与自然规律的感慨，体现了宋诗理趣与写实相结合的特点。 诗的前四句描绘了一幅清冷寂静的冬晨图景：胡笳声歇，残月西沉，万籁俱寂中，唯有林鸟在破晓前发出鸣叫。这“先晓鸣啧啧”的鸟儿，成为诗人沉思的触发点。中间四句，诗人以对话的口吻诘问鸟儿：觅食不难，为何不学人“夜归陵旦起”般安息，反而要如此劳碌？这看似是对鸟儿的疑问，实则是诗人对自身乃至普世人生状态的投射与反思。 最后四句，诗意陡然升华，从具体的物象观察转入抽象的哲理思辨。“乾坤扰万物，不使轻有获”一句，道出了诗人对自然法则与人生困境的深刻认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存本身便意味着不断的辛劳与索取，轻易获得是一种奢望。结句“无求良独难，何以休吾力”，则将外部的观察彻底内化为内心的矛盾与苦闷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构成了全诗情感的张力核心。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平实，却蕴含深意。由景生情，由情入理，结构严谨，逻辑清晰。诗人通过对寻常景象的白描与拟人化处理，将个人的人生倦怠感与对宇宙规律的体悟巧妙融合，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内省气质与理性思辨精神，是一首典型的寓哲理于日常的感怀诗。

注释

悲笳：悲凉的胡笳声。笳，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种管乐器，声音悲咽，常用于军中或边塞，此处渲染冬夜的凄清氛围。。
西壁：西边的墙壁，指月亮已西沉，即将落山，表明夜已深沉。。
中林：树林之中。。
啧啧：象声词，形容鸟雀的鸣叫声。。
尔：你们，指诗中提到的“中林鸟”。。
固合：本来应该。固，本来；合，应当。。
陵旦：拂晓，天刚亮的时候。。
劳役：辛苦劳作，此处指鸟儿早早鸣叫觅食。。
乾坤：天地，指自然界。。
扰：扰动，使不得安宁。此处引申为天地运行、自然规律对万物的制约。。
轻有获：轻易地有所收获。。
无求良独难：要做到无所求，实在是很难。良，确实，实在。。
休吾力：让我的身心得到休息。。

背景

此诗是北宋诗人张耒《冬怀三首》中的第一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白居易、张籍影响，多关注社会现实与个人生活体验，语言平易流畅。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局动荡。张耒本人仕途坎坷，因卷入元祐党争，屡遭贬谪，生活清苦。这样的经历使他对人生的艰辛与世事的无常有着切身的体会。《冬怀》组诗 likely 创作于其贬谪或闲居时期，时值冬季，万物萧瑟，更容易引发诗人关于生命、劳碌与归宿的思考。 诗中“悲笳”的意象，或许暗含了边塞或荒远之地的氛围，与诗人可能的贬谪处境相合。而由鸟儿的“劳役”联想到自身的处境与普世的生存困境，正是诗人在人生低谷中，借外物以抒怀，寻求精神解脱与哲理慰藉的体现。整首诗反映了在北宋特定的政治文化环境下，一个正直而敏感的文人对于个体命运与自然法则关系的深沉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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