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清冬万境肃，墙户益萧然。
薄寒惟可饮，短景不容眠。
贫厨烟火暖，尘釜亦烹鲜。
且复养口体，何劳更问天。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清冷的冬日，万物一片肃杀，门窗之内更显得萧条冷清。这轻微的寒意，只适合饮酒驱散；白昼短暂，也不容人安然入眠。贫寒的厨房里，烟火带来了暖意，即便是沾着灰尘的锅，也能烹煮出简单的饭食。姑且就这样满足口腹之需，保养身体，又何必再去追问苍天、自寻烦恼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冬日放言》组诗的第一首，以冬日清寒为背景，抒发了诗人安贫乐道、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开篇“清冬万境肃，墙户益萧然”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冬日万物凋零、居所萧瑟的总体氛围，为全诗定下基调。三四句“薄寒惟可饮，短景不容眠”则从细微处着笔，写冬日特有的体感与时光流逝，对仗工整，将外在环境的严酷与内在感受的无奈巧妙结合。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外在环境的描写转向内在心境的抒发。“贫厨烟火暖，尘釜亦烹鲜”是全诗的诗眼，在贫寒简陋之中，诗人捕捉到了人间烟火的温暖与满足。一个“暖”字，不仅指炉火的温度，更指心境的平和与自足。“尘釜”与“烹鲜”的对比，体现了诗人化俗为雅的审美情趣和知足常乐的生活智慧。最后两句“且复养口体，何劳更问天”，以豁达的口吻作结，表明诗人不再纠结于命运际遇的追问，而是选择安于现状，专注于当下的生活。这种态度，既有儒家“安贫乐道”的思想底蕴，也带有道家顺应自然的哲学色彩。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挚内敛，于萧瑟冬日中见温暖，于贫寒生活中见超脱，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内省式人格与生活美学。

注释

放言：指不受拘束、畅所欲言的诗歌，常表达对人生、世事的见解与感慨。。
清冬：清冷、萧瑟的冬天。。
万境肃：天地间万物都呈现出肃杀、凋零的景象。。
墙户：指门窗、居所。。
萧然：萧条、冷清的样子。。
薄寒：轻微的寒意。。
短景：指冬季白昼短暂。景，同“影”，指日影。。
贫厨：贫寒人家的厨房。。
尘釜：沾有灰尘的锅。釜，古代的一种锅。。
烹鲜：原指烹饪鲜美的鱼肉，此处指简单地做些饭菜。。
养口体：满足口腹和身体的基本需求。语出《孟子·离娄上》：“此所谓养口体者也。”。
问天：向天发问，指对命运、际遇的困惑与质问。。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更因卷入元祐党争，被列入“元祐党人碑”，遭受政治打击，生活陷入困顿。《冬日放言》组诗共二十一首，正是他在谪居或闲居期间所作。组诗以“放言”为名，意为不受拘束地抒发胸臆，内容多涉及对人生、世事的感悟与思考。 本诗作为组诗开篇，其创作背景与诗人晚年的生活境遇密切相关。在经历了宦海浮沉与政治风波后，张耒的心态趋于平和与超脱。冬日萧瑟的景象，恰好映衬了他人生晚境的冷清与孤寂。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悲苦，而是从最平凡的日常生活——生火做饭中，找到了精神的慰藉与生命的暖意。这种处穷而不怨、安贫而乐道的态度，是宋代士大夫在逆境中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典型表现。诗歌所体现的，不仅是个人的生活智慧，也反映了在北宋中后期复杂政治环境下，一部分文人士大夫转向内心、注重生活体验的精神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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