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腹如鸱夷，但满贮醇酒。
外圆故不滞，中静一无有。
纷纷千百辈，纳若一尘垢。
下而至真源，保之故难朽。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抒怀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的肚子就像那盛酒的皮囊，只愿满满地贮藏醇厚的美酒。外形圆融所以不受阻滞，内心宁静空明一无所有。世间纷繁的千百种人事，容纳它们如同容纳一粒微尘。向下探寻直至生命的真源，持守它便能获得不朽的根基。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冬日放言》组诗中的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旷达超脱的人生哲学和道家思想的深刻影响。全诗以“腹如鸱夷”这一奇特而贴切的比喻开篇，将自身比作盛酒的皮囊，直言只愿容纳美酒（象征美好、纯粹的事物），奠定了率真洒脱的基调。 “外圆故不滞，中静一无有”两句，精炼地概括了诗人理想的人格状态与处世智慧。“外圆”并非圆滑世故，而是指待人接物通达圆融，不固执己见，故能“不滞”，即不被外物所束缚、阻碍。这体现了儒家“和而不同”与道家“和光同尘”思想的融合。而“中静一无有”则直指内心修养的最高境界——空明虚静，摒弃一切私欲杂念，达到道家“虚静”的哲学高度。唯有内心空静，方能容纳万物。 “纷纷千百辈，纳若一尘垢”正是这种博大胸怀的生动写照。诗人以夸张手法，将世间纷扰视为微尘，凸显了其精神世界的宏大与超越。这种包容并非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的、居高临下的精神涵摄。 结尾“下而至真源，保之故难朽”点明全诗主旨。诗人追求的不仅是处世之道，更是对生命本源的探寻与持守。“真源”即“道”，是万物存在的根本。只有不断向下、向内探寻，回归并持守这个本源，人的精神生命才能获得真正的永恒（“难朽”）。这体现了宋代理学与道家哲学相结合后，士人对内在精神不朽的深刻追求。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比喻新奇，说理透彻，在幽默自嘲的表象下，蕴含着严肃的人生思考与高远的精神境界，是宋代哲理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注释

鸱夷：古代盛酒的皮囊，用牛皮或马皮制成，可伸缩，此处比喻腹部如酒囊。。
醇酒：味道浓厚的美酒。。
外圆：指外形圆润，比喻处世圆融通达。。
不滞：不凝滞，不阻塞，比喻思想或行为不受拘束。。
中静：内心宁静，指心境空明澄澈。。
一无有：空无一物，指内心没有世俗的欲望和杂念。。
纷纷千百辈：指世间纷繁复杂的众多人物和事物。。
纳若一尘垢：容纳它们如同容纳一粒尘埃污垢，比喻心胸极其宽广，能包容一切。。
真源：指生命的本源、根本，或道家所说的“道”之根源。。
保之：持守它，保持这种本真状态。。
难朽：难以腐朽，指精神或生命可以长久不衰。。

背景

此诗出自北宋诗人张耒的《冬日放言二十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注重反映社会现实，语言平易流畅，但也擅长在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中发掘哲理。这组《冬日放言》创作于其晚年，带有明显的总结人生、抒怀言志性质。 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特别是在北宋中后期的党争（如新旧党争）中受到牵连。这些经历使他深刻体会到官场的险恶与人生的无常，促使他的思想逐渐向老庄哲学靠拢，寻求内心的安宁与超脱。晚年闲居期间，他有更多时间进行内省与思考。 《冬日放言》组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放言”即放纵其言，不拘束地谈论，带有自嘲、自适与自我开解的意味。冬日萧瑟的氛围，也更容易引发诗人对生命、宇宙的深沉思索。在这首诗中，诗人借“酒囊”自喻，表面戏谑，实则严肃地阐述了自己历经风波后所形成的处世哲学与精神归宿：对外圆融以应世，对内虚静以养心，最终回归生命的本真，以求精神的永恒。这既是对个人坎坷经历的超越，也反映了宋代文人在儒学之外，普遍从佛道思想中汲取精神资源的时代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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