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乡原世尽谓醇儒,汉室倾危孰与扶。
试问不言温室木,何如休望董贤车。
七言绝句 中原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大臣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世人都把那种圆滑的伪君子称作纯正的儒者,可当汉家天下倾覆危亡之时,又有谁能挺身而出、匡扶社稷呢?试问,像孔光那样对温室殿的树木都闭口不谈的所谓“谨慎”,比起那些不去巴结仰望董贤车驾的耿直之士,究竟哪个更有价值?

赏析

这首咏史诗以西汉名臣孔光为切入点,对一种特定的士大夫人格与为官之道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批判。诗的前两句直指核心矛盾:世间(“乡原”)所推崇的所谓“醇儒”标准——即像孔光那样谨小慎微、明哲保身、不言朝政的官员——在王朝面临倾危的紧要关头,实际上是无力也无心去承担匡扶重任的。这揭示了儒家理想人格在现实政治中的异化与困境。 后两句运用对比手法,将孔光的“不言温室木”与“休望董贤车”两种行为并置。“不言温室木”是孔光著名的“美德”,象征其极致的谨慎与对皇权的绝对服从,但这种谨慎在诗人看来,可能已沦为一种对重大政治责任的逃避。而“休望董贤车”则代表了一种不趋附、不谄媚于当权佞幸的耿介风骨。诗人以反问句式“何如”提出诘问,其褒贬倾向不言自明:在是非颠倒、奸佞当道的时代,那种不同流合污的刚直气节,远比看似无瑕却无补于事的谨慎沉默更为可贵。 全诗语言犀利,用典精当,通过历史人物的典型行为,批判了官场中只求自保、不讲原则的庸碌之风,并呼唤在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的担当精神批判意识。其思考超越了具体的历史事件,具有普遍的警世意义。

注释

孔光字子夏,西汉后期大臣,孔子十四世孙。历仕成帝、哀帝、平帝三朝,官至丞相、太师,封博山侯。以谨慎、守礼著称。。
乡原亦作“乡愿”,指外表忠厚老实,实则同流合污、没有原则、讨好世人的伪善者。语出《论语·阳货》:“乡原,德之贼也。”。
醇儒学识精纯、品德醇正的儒者。。
汉室倾危:指西汉末年,外戚专权(如王氏),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国势衰微。。
温室木指温室殿中的树木。温室殿是汉代未央宫中的宫殿,为皇帝休憩之所。此处代指宫廷机密或朝政大事。。
不言温室木:典故出自《汉书·孔光传》。孔光为人谨慎周密,回家后从不与家人谈论朝中政事。一次家人问他:“温室殿(皇帝居所)旁种的是什么树?”孔光也沉默不答,岔开话题。后世以“不言温室树”喻指大臣的谨慎守密。。
董贤汉哀帝的男宠,二十二岁官至大司马,权倾朝野,哀帝甚至想禅位于他。其宅邸奢华无比,哀帝特许其妻、妹入宫,赏赐无度,是西汉末年佞幸之臣的代表。。
休望董贤车:意为不要像那些巴结董贤的人一样,去仰望、趋附权贵的车驾。讽刺当时朝臣对董贤的谄媚。。

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虽未明确,但其内容紧密关联西汉末年的政治现实。汉成帝、哀帝时期,外戚王氏势力膨胀,皇权旁落,社会危机深重。哀帝时,更是出现了董贤这样因裙带关系而一步登天的佞幸之臣,政治极度腐败。孔光作为历经三朝的元老,以精通经学、行为谨慎著称,但其在重大政治风波(如王莽篡汉的进程中)的表现,后世评价颇有分歧。有人认为他守住了个人节操,有人则认为其过于明哲保身,未能有效遏制朝政的败坏。 此诗很可能创作于后世文人反思历史兴衰、探讨士人责任与气节的语境下。作者借古讽今,通过对孔光这一历史人物行为方式的评价,表达了对士大夫在王朝衰亡之际所应扮演角色的思考。诗中隐含的批判,也可能暗指诗人所处时代类似的政治弊病与士风问题,具有借史言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