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桃蹊李径有埃尘，寂寂青阴蔽四邻。
落月半窗幽梦断，隔窗芳树语莺新。
忽忘身是三年客，便觉楼瞻二室云。
佳境故人如一梦，懒将白发望馀春。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抒情 文人 春景 晨光 楼台 沉郁 游子 羁旅思乡

译文

桃李树下的小路已落满尘埃，寂静的浓密绿荫遮蔽了四周的邻舍。西沉的月光照进半扇窗户，将我从幽深的梦境中唤醒，窗外芳树间传来黄莺清新悦耳的鸣啭。忽然间忘记了自己已是客居他乡三年的游子，恍惚间觉得所居楼阁仿佛能望见故乡的嵩山云霭。眼前的美景和记忆中的故人都像一场迷离的梦，我已懒得用这满头白发，再去留恋那所剩无几的春日了。

赏析

《三月二十四日闻莺》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暮春闻莺的日常细节，抒发了深切的羁旅之愁与人生迟暮之感。全诗以细腻的景物描写开篇，“桃蹊李径有埃尘，寂寂青阴蔽四邻”，营造出一个幽静、少人、绿荫浓密的封闭环境，为全诗奠定了孤寂清冷的基调。颔联“落月半窗幽梦断，隔窗芳树语莺新”是诗眼所在，时空转换巧妙：由深夜的“落月”到清晨的“莺语”，由室内的“幽梦”到窗外的“芳树”，黄莺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寂静，也惊醒了诗人的客梦，这“新”声反衬出诗人内心的“旧”愁。颈联笔锋一转，直抒胸臆，“忽忘身是三年客，便觉楼瞻二室云”，在莺声的恍惚间，诗人产生了时空错觉， momentarily 忘却了客居身份，仿佛回到了故乡嵩山脚下。这种短暂的“忘”与“觉”，深刻揭示了其思乡之情的深重与无时不在。尾联“佳境故人如一梦，懒将白发望馀春”则将情感推向高潮，眼前的春景、记忆中的故人，连同那片刻的错觉，都如梦幻泡影，最终归于虚无。一个“懒”字，尽显心灰意冷之态，白发诗人已无心力再去欣赏、留恋这残余的春光，其中蕴含的人生易老、壮志难酬的悲凉，超越了单纯的思乡，上升为对生命流逝的深沉喟叹。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由景生情，由情入理，语言清丽含蓄，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深婉蕴藉的艺术风格。

注释

桃蹊李径：桃树和李树下的小路。蹊、径均指小路。。
埃尘：尘土，暗示少有人迹，环境清寂。。
寂寂青阴：寂静而浓密的绿荫。。
蔽四邻：遮蔽了四周的邻居，形容绿荫浓密，环境幽深。。
落月半窗：月亮西沉，月光只照亮半扇窗户。。
幽梦断：幽深的梦境被打断。。
语莺新：黄莺的鸣叫声听起来格外清新悦耳。。
三年客：指诗人客居他乡已有三年。。
二室：指嵩山的太室山和少室山，此处代指故乡或归隐之地。。
佳境故人：美好的景致和旧日的友人。。
懒将白发：懒得用我这满头白发。。
望馀春：去眺望、留恋这残余的春光。。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但结合其生平，应与他屡遭贬谪、长期流离的境遇密切相关。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追随苏轼而屡受牵连，曾被贬至黄州、复州等地，长期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诗题点明“三月二十四日”，正是暮春时节，春光将尽，最易引发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慨。诗中“三年客”并非确指，而是泛指其漫长的客居生涯。听到窗外黄莺的啼叫，这本是春天的生机之声，却触动了诗人内心最敏感的神经——对故乡的思念、对仕途的失意、对年华老去的无奈，多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命运多舛，张耒的这首诗正是那个时代士大夫普遍心态的一个缩影：在政治高压与个人失意的双重压力下，他们往往将情感寄托于自然景物，通过细腻的观察与内省，表达一种含蓄而深沉的哀愁。此诗将个人身世之感与节序之叹完美融合，是理解张耒晚年心境及其诗歌创作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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