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声一夜下林端,遽作霜天十月寒。
三伏炎蒸不可过,北风栗烈亦何难。
人情何待常从缓,天令难移古不刊。
幸有布裘毡履在,雪深高卧更安闲。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淡雅 节令时序 说理 隐士 雪景 风声

译文

风声一夜之间从林梢呼啸而下,骤然间将天地变成了寒冷的十月霜天。三伏天的酷热蒸腾让人难以忍受,可这凛冽的北风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人的情感需求哪里能总是从容等待,而上天的节令规律自古就不可更改。幸好我有御寒的布裘和毡鞋,即便大雪封门,我也能高卧家中,更加安闲自在。

赏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所作,通过一夜大风带来的气温骤变,抒发了诗人对自然规律与人生际遇的深刻感悟,展现了其随遇而安旷达自适的晚年心境。 首联以“风声一夜”起笔,用“遽”字生动刻画出天气变化的突然与猛烈,从“林端”到“霜天”,空间与温度感兼具,为全诗奠定了萧瑟而冷峻的基调。颔联将“三伏炎蒸”与“北风栗烈”对举,形成强烈的冷暖对比,并以“不可过”与“亦何难”的设问,透露出诗人历经世事沧桑后,对人生苦乐的超然态度——酷暑严寒皆不足惧。 颈联转入哲理思考,“人情”与“天令”对举,指出人之常情总盼舒缓,但自然规律(天令)却亘古不变、不可违逆。这既是对天气骤变的解释,也暗喻了人生际遇的不可预测与历史潮流的不可阻挡,体现了诗人对客观规律的清醒认识。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并未因严寒而哀叹,反而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布裘毡履”),并借用袁安高卧的典故,表达了甘于清贫、安于现状、恬淡自守的生活态度。“雪深高卧更安闲”一句,将外在的严寒与内心的安闲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精神世界的丰足与独立。 全诗语言质朴,对比鲜明,由景入情,由情及理,最后归于心安,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中见淡泊宁静的艺术特色。

注释

林端树林的顶端,指风从高处吹来。。
突然,骤然。。
霜天指深秋或初冬寒冷的天。。
三伏指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分为初伏、中伏、末伏。。
炎蒸炎热如蒸,形容酷暑难耐。。
栗烈凛冽,形容北风寒冷刺骨。。
人情何待常从缓人的情感或需求,哪里能总是从容不迫地等待呢?。
天令上天的节令、规律。。
古不刊自古以来不可更改。刊,削除,修改。。
布裘布制的棉衣或皮衣。。
毡履用毡子做的鞋,保暖。。
雪深高卧化用东汉袁安“大雪高卧”的典故,指在雪天安然闲居,不外出求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绍熙年间(约1190-1194年),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之时。此时,诗人已年近古稀,经历了宦海浮沉、北伐理想屡屡受挫的人生历程,心境逐渐从早年的激昂慷慨转向晚年的沉静通透。他远离朝堂,过着简朴的乡居生活,更加贴近自然,对季节变换和人生哲理有了更深的体悟。 “庆元党禁”前夕,南宋政局动荡,主战派持续受到压制,陆游的报国之心虽在,但深知时势难为。诗题中的“大风一夕”导致“安置火炉”,这本是日常琐事,却触发了诗人对自然之力与人生常态的联想。诗中“天令难移古不刊”的感慨,既是对自然规律的承认,也暗含了对时局不可逆转理想难以实现的无奈与接受。而“幸有布裘毡履在”所表现的知足与安闲,正是诗人在政治失意后,转向内心,在田园生活精神自足中寻找慰藉与平衡的写照。这首诗典型地反映了陆游晚年诗歌创作中,将个人生活体验与深刻人生思考相结合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