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廉退辞荣早，清贫卜吉迟。
买山新兆域，从窆旧书诗。
松菊留三径，箪瓢遗两儿。
升堂旧宾客，执绋涕交颐。
五言律诗 友情酬赠 含蓄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文人 沉郁 颂赞

译文

您清廉谦退，早早辞别了荣华；安于清贫，选择墓地却迟迟未定。如今新购置了山中的坟茔，随葬的唯有您旧日的诗书。故居的松菊还守着那三条小径，留给两个儿子的，只有颜回般安贫乐道的家风。昔日登门拜访的旧友宾客，如今拉着灵柩的绳索，无不泪流满面，哀痛不已。

赏析

这首《潘鲠奉议挽词》是苏轼为悼念友人潘鲠所作的五言律诗，全诗以简练深沉的笔触，勾勒出一位清廉自守、安贫乐道的士大夫形象，表达了深切的哀思与崇高的敬意。 首联“廉退辞荣早，清贫卜吉迟”，以高度概括的对比手法，开篇即点明逝者的核心品格。“早”与“迟”的对照，凸显了潘鲠重德轻物的人生选择：对世俗荣华辞谢甚早，而对身后安葬之地却不在意，其淡泊名利的操守跃然纸上。 颔联“买山新兆域，从窆旧书诗”，承接“卜吉”，具体描写其丧事从简，随葬品唯有诗书，进一步印证其文人本色与清贫之志。颈联“松菊留三径，箪瓢遗两儿”，巧妙化用陶渊明与颜回的典故。“松菊三径”象征其高洁的隐逸情怀，“箪瓢”则喻指其留给后代的精神遗产远胜于物质财富。这两联通过用典，将个人形象置于深厚的文化传统之中，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意蕴。 尾联“升堂旧宾客，执绋涕交颐”，笔锋转向送葬场景。昔日宾客的悲泣，既是对逝者人品的集体追念，也侧面烘托了潘鲠人格魅力之深厚，使哀情达到高潮。全诗结构严谨，语言凝练，情感真挚而不浮夸，在平实的叙述与恰当的用典中，完成对一位道德君子的礼赞与悼念，体现了苏轼挽词创作中哀而不伤、重在彰德的典型风格。

注释

奉议：官名，奉议郎的简称，宋代文散官名。。
挽词：哀悼死者的诗或文。。
廉退辞荣早：指潘鲠为人清廉谦退，很早就辞谢了荣华富贵。。
清贫卜吉迟：指他安于清贫，选择吉地（墓地）却较晚，暗喻其不重身后事。。
买山新兆域：新购置了山中的墓地。兆域，指墓地。。
从窆旧书诗：随同棺椁下葬的是他旧日的诗书。窆（biǎn），下葬。。
松菊留三径：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指其隐居之所。。
箪瓢遗两儿：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典故，指只给两个儿子留下清贫的家风。箪（dān），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
升堂旧宾客：指曾经登门拜访的故交老友。升堂，登堂入室。。
执绋涕交颐：拉着牵引灵柩的绳索，泪水流满了脸颊。绋（fú），牵引灵柩的绳索。颐，脸颊。。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苏轼为悼念友人潘鲠（字昌言）所作。潘鲠曾任奉议郎，与苏轼有交往，其子潘大临亦是诗人，与苏门文人集团关系密切。苏轼一生交游广阔，其挽词创作数量颇丰，往往不仅表达哀思，更着重表彰逝者的品德与功业，具有“以诗存史”、“以诗彰德”的意味。 北宋士大夫阶层重视道德修养与名节操守，潘鲠“廉退”、“清贫”的形象，正是这一时代所推崇的理想人格的缩影。苏轼本人历经宦海沉浮，对淡泊名利、坚守本心的品格尤为敬重。此诗的创作，既是对亡友的深切缅怀，也是苏轼自身价值观念的投射。在新旧党争的复杂政治环境中，这种对清流士大夫品格的歌颂，也蕴含了一定的现实指向。诗歌收录于《苏轼诗集》中，是研究苏轼交游与其社会伦理观念的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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