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蓬门鸟雀啅黄昏，归径牛羊各有群。
水阔鱼龙阴后出，山空虎豹夜深闻。
西来客引秦川雨，南去秋连楚泽云。
唐汉废兴无处问，西风禾黍但丘坟。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关中 写景 含蓄 咏史怀古 夜色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田野 秋景 苍凉 苏门四学士 荆楚 议论 隐士 黄昏

译文

黄昏时分，简陋的门前鸟雀喧噪不停，归家的小路上牛羊各自成群。水面开阔，鱼龙在阴云散去后浮现；山谷空寂，虎豹在夜深人静时吼叫可闻。西来的客人带来了秦川的雨意，南去的秋色连接着楚地的云霭。汉唐两代的兴盛衰亡已无处可问询，只有西风吹过禾黍，眼前唯见一片荒丘古坟。

赏析

此诗为张耒和友人晁说之的组诗之一，通过描绘黄昏至深夜的乡野景象，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与个人身世之叹。全诗以时空交织的手法构建意境。首联“蓬门鸟雀啅黄昏，归径牛羊各有群”，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乡村日暮的寻常画面，“蓬门”暗示了诗人清贫或闲居的境况，“各有群”反衬出人的孤寂。颔联“水阔鱼龙阴后出，山空虎豹夜深闻”，笔锋陡转，境界由实入虚、由近及远，从黄昏的喧噪转入深夜的幽邃。“鱼龙出”、“虎豹闻”的意象，既是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也暗喻了世道险恶与潜在危机，气象森然。颈联“西来客引秦川雨，南去秋连楚泽云”，空间大幅度拓展，将秦川之雨与楚泽之云相连，形成一幅宏阔而苍茫的秋景图，暗含漂泊流离之感与对广阔天地的凝望。尾联“唐汉废兴无处问，西风禾黍但丘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眼前的自然风物与悠远的历史长河对接。诗人由秋景的萧瑟联想到汉唐盛世已成过往，所有的兴衰故事都湮没在时间中，只剩下西风拂过庄稼，吹向荒芜的坟丘。这里化用“黍离”之典，将个人的感伤升华为对历史规律的普遍性悲叹，体现了宋诗好议论说理、追求理趣的特点。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密集，情感沉郁，在写景中寓含哲理，展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深厚学养与艺术功力。

注释

遣兴：抒发情怀，排遣心绪。。
次韵：依照别人诗作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和诗。。
晁应之：晁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号景迂生，北宋文人，与张耒交好。。
蓬门：用蓬草编成的门，形容居所简陋，代指贫寒之家或隐居之所。。
啅（zhào）：鸟雀喧噪、鸣叫。。
归径：归家的小路。。
阴后：阴天之后，或指云层遮蔽之后。。
秦川：泛指今陕西、甘肃秦岭以北的平原地带，古称关中。。
楚泽：泛指古代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的湖泊沼泽。。
唐汉废兴：指唐朝和汉朝的兴盛与衰亡。。
禾黍：禾与黍，泛指庄稼。典出《诗经·王风·黍离》，后世常以“黍离之悲”指代对故国衰亡的哀思。。
丘坟：丘陵与坟墓，指代历史遗迹，也暗含荒凉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他的诗歌创作深受苏轼影响，主张自然平易，关心民生，但后期作品也常流露出对时局的忧虑与个人命运的感慨。晁应之（晁说之）是其友人，二人多有唱和。这首诗题为“遣兴”，实为借唱和友人之机，抒发胸中块垒。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边患频仍（如与西夏的战争），社会表面承平之下暗藏危机。诗人通过描绘黄昏山野的苍茫景象，并遥想汉唐兴废，很可能寄托了对当下国势的隐忧与对历史循环的深刻思考。诗中“秦川”、“楚泽”等广阔地域的并置，也可能暗指其自身的宦游经历或对天下局势的关切。整首诗在个人闲居的背景下，融入了深沉的时代感与历史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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