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月暗风林静，斗垂霜夜清。
疏灯隔树小，暗水历船鸣。
学字声形苦，紬书卜祝轻。
此身南北惯，随处有平生。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淡雅 游子 秋景 羁旅抒怀

译文

月色昏暗，林间风静；北斗低垂，霜夜清寒。隔着树林望去，远处稀疏的灯火显得微小；夜色中，看不见的江水正流过船边，发出潺潺的声响。回想钻研文字声韵的学问是何等辛苦，而如今担任整理典籍、卜祝之类的闲职，却又显得无足轻重。我这半生早已习惯了南北漂泊，随遇而安，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赏析

张耒的《晚泊襄邑》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抒怀之作，通过描绘泊船夜宿时的所见所闻所感，展现了诗人深沉的人生况味与随遇而安的豁达心境。 诗的前两联写景，意境幽寂。首联“月暗风林静，斗垂霜夜清”，以“暗”、“静”、“垂”、“清”等字，勾勒出一幅深秋寒夜泊舟图，画面感极强，动静结合中透出孤寂清冷。颔联“疏灯隔树小，暗水历船鸣”尤为精妙，视觉上“隔树”望“疏灯”，灯火显得遥远而微小；听觉上“暗水”“历船”，水声清晰可闻。这一联将泊船夜宿的典型环境刻画得细致入微，以声衬静，更显环境的空旷与心境的孤寂。 后两联转入抒情与议论。颈联“学字声形苦，紬书卜祝轻”，通过今昔对比，道出人生际遇的感慨。昔日寒窗苦读，钻研学问的艰辛，与今日担任闲职、抱负难展的轻飘感形成对照，流露出淡淡的怀才不遇之叹与自嘲。然而，尾联“此身南北惯，随处有平生”笔锋一转，将前文的孤寂与感慨一笔荡开。诗人以“惯”字总结漂泊生涯，以“随处有平生”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安于所遇的旷达情怀。这种从孤寂感伤到自我宽慰、最终归于平和的心路历程，体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与内省精神。 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写景真切，抒情自然，由景生情，由情入理，结构严谨，在清冷的意境中最终升华为一种通达的人生智慧，是张耒诗歌平易自然、韵味深长风格的典型体现。

注释

晚泊：傍晚停船靠岸。。
襄邑：古县名，在今河南省睢县一带，宋代属京畿路。。
斗垂：北斗星低垂，形容夜深。。
霜夜：下霜的夜晚，点明季节为深秋或初冬。。
疏灯：稀疏的灯火。。
暗水：夜色中看不真切的水流。。
历船鸣：水流拍打船身发出声响。历，经过。。
学字声形苦：指钻研文字、音韵、训诂之学（即小学）的辛苦。。
紬书：紬，通“抽”，引申为理出头绪、阐述。紬书指整理、阐述典籍。。
卜祝：占卜和祭祀时念祝辞的人，泛指地位低微的官职。此处指自己担任的这类闲散官职。。
南北惯：习惯了南北奔波。。
随处有平生：意谓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安顿好自己的生活，随遇而安。平生，平素的生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徽宗崇宁年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长期流徙于黄州、复州、颍州等地。襄邑位于汴京（今开封）东南，是汴河沿岸的重要城镇，张耒在南北往返的旅途中常经此地。 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当政，立“元祐党人碑”，对旧党进行严厉打压。张耒作为苏轼门生，自然在打击之列，被贬为房州别驾，黄州安置。此诗或作于某次贬谪途中或漂泊期间。诗中“紬书卜祝轻”一句，很可能暗指他当时担任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散官职，甚至是监管之职，抱负无法施展。长期的贬谪生涯与漂泊经历，磨砺了诗人的心志，使他逐渐从早期的愤懑转向中晚年的淡泊与超脱。“此身南北惯，随处有平生”正是这种历经磨难后形成的人生哲学的写照，既有无奈，更有一种在逆境中寻求心灵安顿的智慧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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