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腊八日，借钵受斋糜。
客路岁将晚，旅庖晨不炊。
持杯从破律，遣兴自吟诗。
何日依禅宿，钟鱼自有时。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游子 腊八 节令时序 雪景

译文

回想平生的腊八节日，都是借来僧钵接受布施的斋粥。如今客居他乡，一年又将尽，旅途中的厨房清晨也无炊烟。我只好手持酒杯，暂且打破这节日的清规，吟诗作赋来排遣心中的意绪。何时才能依傍禅寺安宿，聆听那晨钟暮鼓，过上宁静而有规律的生活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于元符三年腊八日所作，时值旅途漂泊，又逢大雪，诗人借节抒怀，表达了客居的孤寂与对安定生活的向往。首联以“平生”与当下对比，昔日能安稳受斋，今日却流落旅途，奠定了全诗今昔对比的感伤基调。颔联“客路岁将晚，旅庖晨不炊”，以“客路”、“旅庖”点明漂泊处境，以“岁晚”、“不炊”渲染出岁暮严寒与生活困顿的双重凄凉，画面感极强。颈联笔锋一转，“持杯从破律，遣兴自吟诗”，看似洒脱，实为无奈的自宽自解，在破戒饮酒与即兴吟诗的行为中，透露出诗人试图在困苦中寻找精神慰藉的挣扎。尾联“何日依禅宿，钟鱼自有时”，直抒胸臆，将归依禅院、聆听钟鱼视为理想的精神归宿，表达了对宁静、规律生活的深切渴望，也暗含了对现实纷扰的厌倦。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于平实的叙述中层层递进，将节日的记忆、旅途的艰辛、现实的无奈与未来的期盼巧妙融合，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以俗为雅、寓深沉于平淡的艺术特色。

注释

庚辰：指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年）。。
腊八日：农历十二月初八，佛教节日，相传为释迦牟尼佛成道日，寺院会煮粥供佛并施舍给信众。。
借钵受斋糜：借用僧人的食钵，接受寺院施舍的腊八粥。斋糜，指寺庙布施的粥食。。
客路：旅途，客居他乡的道路。。
旅庖：旅途中的厨房，指简陋的临时炊事处。。
破律：打破戒律。此处指在旅途中，无法严格遵守习俗或戒规，持杯饮酒。。
遣兴：排遣兴致，抒发情怀。。
依禅宿：依傍禅寺住宿，即寄居寺院。。
钟鱼：寺院中报时的钟和诵经时敲打的木鱼。代指有规律的寺院生活。。

背景

此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三年（庚辰年，1100年）腊八。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皆追随苏轼。在北宋中后期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张耒因属旧党（元祐党人）而屡遭贬谪。元符年间，新党再度得势，旧党人士多被远贬。张耒此时很可能正处于贬谪途中或流寓状态，生活困顿，心境孤寂。腊八本是佛教重要节日，也是民间团聚、施粥祈福的日子，诗人却身处“客路”、“旅庖”，大雪封途，无粥可食，其境遇之窘迫与节日氛围形成强烈反差。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特定时空与人生境遇下触景生情之作，既是对个人漂泊命运的慨叹，也隐约折射出党争倾轧下士人普遍的流离之苦。诗中向往的“依禅宿”生活，也反映了在政治高压下，部分文人转向佛禅寻求精神解脱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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