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七月宫车驾，西陵观阙新。
风云悲厚夜，羽卫异时巡。
落月低金爵，秋芜暗石麟。
威灵凛如在，善继有天伦。
中原 五言律诗 写景 古迹 哀婉 哀悼 夜色 宫廷生活 庄重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臣子

译文

七月里，先帝的灵车启程，前往那新建成的西陵宫阙。风云也为这漫漫长夜而悲泣，往日出巡的羽林仪仗，此刻却护送着永恒的安眠。残月低垂，映照着黯淡的铜爵；秋草荒芜，遮蔽了神道的石麒麟。然而，先帝的威严与英灵仿佛依然凛然存在，后继的君王定能善承大统，延续这天家的伦常。

赏析

张耒的这首挽诗，是组诗中的第四首，以沉郁凝练的笔触，表达了对宋哲宗逝世的深切哀悼，并寄托了对王朝延续的期望。全诗艺术特色鲜明，情感层次丰富。 首联“七月宫车驾，西陵观阙新”，以平实的叙事开篇，点明送葬的时间与地点。“新”字暗含哲宗英年早逝、陵寝初成的哀婉，时空对照中已见悲情。颔联“风云悲厚夜，羽卫异时巡”，运用拟人手法与今昔对比，将自然风云人格化以烘托举国同悲的氛围，又将昔日巡幸的威仪与今日送葬的肃穆对比，强化了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与哀伤。 颈联“落月低金爵，秋芜暗石麟”转入对陵园景物的工笔描绘，是诗中的写景名句。落月、秋芜、低垂的金爵、昏暗的石麟，共同构成了一幅凄清、寂寥、永恒的陵寝夜景图。这些意象不仅渲染了哀伤肃穆的气氛，更象征着皇权光辉的暂时黯淡与生命的凋零，寓情于景，意境深远。 尾联“威灵凛如在，善继有天伦”，笔锋一转，从哀思中振起。诗人坚信先帝的英灵长存，并表达了对新君（宋徽宗）能够继承大统、延续国祚的期望与祝福。这体现了挽诗“哀而不伤”的礼制要求，也展现了士大夫对王朝命运的深切关怀。整首诗结构严谨，从启程、途中的悲氛，到陵寝的静景，最后归于精神的传承，章法井然，情感由外放的悲痛内化为深沉的追思与期望，体现了宋代挽诗典雅庄重、情理交融的典型风格。

注释

哲宗皇帝：指宋哲宗赵煦（1077-1100），北宋第七位皇帝，在位期间有“元祐更化”与“绍圣绍述”等政治变动。。
宫车驾：指皇帝的车驾，此处代指哲宗皇帝的灵柩启程。。
西陵：指宋哲宗的永泰陵，位于河南巩义，是北宋皇陵区的一部分。。
观阙：指陵墓前的门阙建筑，象征皇权与威严。。
风云悲厚夜：以风云变色、长夜漫漫来比喻皇帝驾崩带来的巨大悲痛与天地同哀。。
羽卫：指皇帝的仪仗队和护卫。。
异时巡：与往日皇帝出巡的景象不同，此次是送葬，气氛肃穆哀伤。。
金爵：指陵墓前或宫殿上的铜制爵形装饰物，在落月映照下显得低垂暗淡。。
秋芜：秋天的荒草。。
石麟：陵墓神道两侧的石刻麒麟，被秋草遮掩而显得昏暗。。
威灵凛如在：皇帝的威严和英灵仿佛依然存在，令人敬畏。。
善继有天伦：指后继的皇帝（宋徽宗）能够很好地继承皇位，延续皇室的血脉与统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年）七月之后。宋哲宗赵煦是北宋中后期一位颇有作为又命运坎坷的皇帝。他幼年即位，由祖母高太后垂帘听政，期间任用旧党，史称“元祐更化”。亲政后，他改元“绍圣”，意图继承其父神宗的变法事业，打击旧党，起用新党，是为“绍圣绍述”。然而，哲宗身体羸弱，年仅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未能在政治上完全施展抱负。他的突然离世，给正处于新旧党争漩涡中的北宋王朝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偏向旧党，曾因元祐党争被贬。然而在这首官方性质的挽诗中，他超越了党派立场，以臣子的身份表达了对君主的哀悼和对国家稳定的期望。诗歌的创作背景紧密关联着皇权交接这一重大政治事件。哲宗无子，其弟端王赵佶（即后来的宋徽宗）在向太后支持下即位。因此，诗中“善继有天伦”既是对新君的期许，也暗含了对这次权力平稳过渡的认可与祝愿，反映了在当时政局下士大夫阶层维护朝廷稳定的共同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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