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岁晏北风疾，山空万谷号。
木枯随意折，鸿断不成高。
深屋支蓬户，温炉煖缊袍。
老夫原不寐，鸣竹鼓萧骚。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美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除夕

译文

岁末时节，北风猛烈呼啸，空寂的山峦间万壑齐鸣。枯朽的树木被风随意折断，南飞的大雁也因风势而队列中断，无法高翔。在深屋之中，只能依靠蓬草编的门户抵挡风寒；守着温热的炉火，烘暖身上破旧的棉袍。我这老夫子原本就难以入眠，只听得屋外风吹竹叶，发出一片萧瑟凄凉的声响。

赏析

张耒的这首《岁暮书事》以岁末寒冬为背景，通过一系列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萧瑟凄清的岁暮图景，并借此抒发了诗人孤寂落寞的心境与安贫乐道的志趣。 诗的前四句写景，气象阔大而衰飒。“岁晏北风疾，山空万谷号”，开篇即以“疾”、“空”、“号”等字眼，营造出寒风肆虐、天地肃杀的总体氛围。接着“木枯随意折，鸿断不成高”二句，选取“枯木”与“断鸿”两个典型意象，进一步具象化风之狂暴与万物之凋零。枯木本已脆弱，在狂风中“随意”折断，毫无抵抗之力；鸿雁南飞本为有序，此刻却因风势而队列中断，无法高飞。这既是自然景象的实录，也暗含了诗人对人生际遇的某种隐喻，流露出身世飘零、前路多艰的感慨。 后四句转入对自身处境的描写，由外而内，由景及人。“深屋支蓬户，温炉煖缊袍”，诗人身处“深屋”，却用“蓬户”御寒；虽有“温炉”，却只能烘暖“缊袍”。这一对比鲜明的细节，既点明了其生活的清贫简朴，更凸显了其安于贫贱、自得其乐的精神状态。这与前文外界的严寒狂暴形成了强烈反差，外界的动荡不安与内心的宁静自守构成了诗歌内在的张力。 结尾“老夫原不寐，鸣竹鼓萧骚”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直言自己本就难以入睡，此刻更被屋外风吹竹叶的“萧骚”之声所扰。这“不寐”既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那“萧骚”的竹声，仿佛是岁暮寒夜的叹息，也仿佛是诗人内心孤寂情怀的外化。全诗至此，景、事、情完全交融，一位在岁暮寒夜中独守清贫、心怀忧思的士人形象跃然纸上。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意境苍凉深远，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情真意切的一贯风格，是宋代士大夫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生动写照。

注释

岁晏：一年将尽的时候，即岁末。晏，晚。。
万谷号：形容北风在山谷间呼啸，发出巨大的声响。号，呼啸，吼叫。。
鸿断：大雁的飞行队列中断，不成行列。鸿，大雁。。
不成高：指大雁因风大而无法高飞。。
深屋支蓬户：在深宅大屋里，用蓬草编的门来支撑（抵挡风寒）。形容居所简陋。蓬户，用蓬草编成的门户，指贫寒之家。。
温炉煖缊袍：靠着温暖的炉火，烘暖破旧的棉袍。煖，同“暖”。缊袍，以乱麻为絮的袍子，指粗陋的衣服。。
老夫：诗人自称。。
鸣竹：指风吹竹叶发出的声响。。
鼓萧骚：发出萧瑟、凄凉的声音。鼓，振动，发出。萧骚，形容风吹树木、竹叶等发出的凄凉声响。。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岁暮书事十二首》组诗中的第一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的诗歌多关注社会现实与个人生活，风格平易晓畅。 这首诗的创作时间虽无明确记载，但从其内容与情感基调推断，很可能作于诗人晚年闲居或外放地方时期。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张耒因与苏轼交厚而受到牵连，政治抱负难以施展，生活也时常陷入困顿。诗中所描绘的“深屋支蓬户，温炉煖缊袍”的清贫生活，以及“老夫原不寐”的孤寂心境，正是其晚年境遇与心态的真实反映。 “岁暮”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是一个重要的时间意象，往往与时光流逝、人生迟暮、羁旅思乡、处境困顿等主题紧密相连。张耒以此为题创作组诗，正是借岁末寒冬的自然景象，来抒写自己对于人生、岁月、世情的深刻感悟。组诗共十二首，从不同角度书写岁暮所见所感，此为其开篇之作，奠定了整个组诗萧瑟苍凉、内省深沉的基调。诗中对外界严寒与内心孤寂的刻画，不仅是个人的情感抒发，也折射出当时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在复杂政治环境下的普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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