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寒暑添线衲,朝晡折足铛。
何劳问荣辱,便是了平生。
理自阴阳运,吾宁口舌争。
深居玩吾宝,不遗世人轻。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冬至过后,天气更寒,为僧袍添上缝线;从早到晚,只用那断了腿的破锅烹煮三餐。何必劳神去计较世间的荣耀与耻辱,这样(的生活)便足以度过一生。万物的道理本就遵循着阴阳运行的规律,我又怎会去参与那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幽居深处,细细体味我心中的珍宝,不让自己的选择招致世人的轻看。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张耒《冬至后三日三首》中的第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淡泊超脱的人生态度和深居简出的生活状态。全诗以质朴的语言勾勒出一幅清贫自守的隐士画像,并在此基础上阐发了深刻的人生哲理。 首联“寒暑添线衲,朝晡折足铛”,通过“添线衲”与“折足铛”两个极具代表性的生活细节,白描式地展现了物质生活的极度简朴乃至困窘。然而,这种描写并非为了诉苦,而是为下文的精神超脱做铺垫。颔联“何劳问荣辱,便是了平生”,笔锋一转,直抒胸臆,表明诗人已超然于世俗的价值评判体系之外,将精神的安宁置于物质丰裕之上,这种安贫乐道的思想颇具宋代理学影响下士人的精神风貌。 颈联“理自阴阳运,吾宁口舌争”,将个人的处世哲学提升到宇宙规律的层面。诗人认为,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法则(阴阳运),个人的荣辱得失在宏大的天道面前微不足道,因此无需陷入人间无谓的纷争。这体现了道家顺其自然儒家修身思想的融合。尾联“深居玩吾宝,不遗世人轻”,是诗人生活态度与精神追求的总结。“深居”是外在形式,“玩吾宝”是内在修为,诗人珍视的是内在的精神世界与对“道”的体悟。最后一句“不遗世人轻”并非在意他人看法,而是一种自信的宣示:我的选择自有其价值,无需世俗认可,亦不惧其轻视。 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结构严谨,从具体生活到抽象哲思,层层递进,完美地诠释了宋代文人内省化哲理化的诗歌特色,是研究张耒晚年思想与宋诗风貌的重要作品。

注释

添线衲指在僧袍(衲衣)上添加缝线以御寒。冬至后白昼渐长,古有“冬至一阳生”之说,但天气依然寒冷,故需添衣。。
折足铛断了腿的锅。铛,一种三足温器或锅。折足,形容生活用具简陋破败。。
朝晡指一天中的两个时段,朝为早晨,晡为下午申时(约下午3-5点),此处泛指一日两餐。。
荣辱:荣耀与耻辱,指世俗的得失与评价。。
了平生:了结、度过一生。。
阴阳运指天地间阴阳二气的运行变化规律,是宇宙万物生灭变化的根本法则。。
口舌争:言语上的争论、辩驳,指无谓的世俗纷争。。
深居幽居,远离尘嚣。。
玩吾宝玩味、体悟我自身所珍视的“道”或精神财富。宝,此处指内在的精神修养或人生真谛。。
不遗世人轻:不因为(我的选择)而被世人所轻视。遗,招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闲居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宋徽宗年间,蔡京专权,立“元祐党人碑”,对旧党进行严厉打压,张耒亦在迫害之列,被贬至房州等地。长期的政治挫折与颠沛流离,使他对官场的荣辱纷争产生了深刻的厌倦与反思。 晚年获赦后,他选择了一种远离政治中心、归隐田园的生活方式,寓居陈州(今河南淮阳)。《冬至后三日三首》正是这一时期的作品。冬至在古人心目中不仅是节气,更是阴阳转换、阳气初生的关键节点。诗人选择在此时作诗,或有感于自然界的循环往复,反观自身历经沧桑后的心境蜕变。诗中“深居玩吾宝”的状态,正是他在历经宦海沉浮后,转向内在精神世界寻求安宁与价值的真实写照。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心境独白,也折射出北宋末年政治高压下,一部分士大夫从积极入世转向内在修养哲学思辨的普遍心态。